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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阶出的风像是从时间里刮过的,带着灰和旧木的腥。火把在墙上拉出一行颤抖的影子,影子像是跟着他们的呼吸起伏。李行脚步稳,鞋底压在砂石上的声音被石室吞没,只剩手套摩挲绳索的细响。
"别急,前面可能有机关。"温教授把灯杆靠近墙面,声音像在读古籍,慢条斯理,句尾总带着解释的余温。每个字都像是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吐出来。
阿狗抬了抬肩,短促:"机关?就上个老罐子还能有啥机关。快点,饿着肚子了。"他的话像抓饭一样直接,手掌有些厚茧,指尖还有油渍的味道。
梅儿蹲在入口处,手里的绳索轻颤,眼下的光把她瞳孔放大到近乎黑色。她的声音细,夹着一种还没压住的恐惧:"这不是普通墓……看这些符号,像是……城的名字被抹过。"她说着,话里带着必须被证实的期待。
李行把火把伸进一个凹槽,火苗倏地变薄。他看见了——一个小小的木屐,半埋在灰里,鞋跟处有一圈用针线粗糙缝上的花纹。手套包着的食指轻碰到那针眼,指尖传来一阵陌生的熟悉感。
"是谁放在这的?"阿狗弯腰,手一够,草木烧焦的味道从木屐里钻出来。语气里有惊,但更像是发现了便宜货的笑。
温教授低头,眼镜后的瞳孔收缩,语速却更慢:"这缝线的手法……并非匠人所为。像是家里人急着缝补,留下的个人记号。很少在墓葬中见到这种生活的残留。"他说这话时,手指沿着鞋边的灰痕画过,像是在读懂一段生活轨迹。
梅儿忽然发出声音,像是被电到:"那——那上面有字!"她的手指指向鞋里一个被灰压住的小布结,布上有一撕拉的红线,线头处染了暗褐色。她的声音猛地颤了。
李行俯身,手慢得像是在剥离一个老疤。他把布结抽出来,布结里有一枚小小的布牌,牌上用粗线缝着一个字——"阿"。那字的线头处有他记忆里独有的打结方式,是他小时候为妹妹缝布带时常用的那个结。手在微微发抖,他没有说话,像是被自己过去的影子揪住。
阿狗哼了一声,嘴上笑却生硬:"就你会哭?快收着,别被阴气缠上。"他说完身子往后退了一步,明显不敢靠近那掌心里有人情的物件。
梅儿的眼睛湿了,语气忽然断得厉害:"哥哥给的……你记得吗?你把它撕给她说要她带着别走太远。"她把一句话塞进空气里,像是一枚没拋出去的刀。
李行的手指抠着布牌,指甲边沾着灰。他的声音出来,短而干:"她没走。她留了这,等我来。"口气里没有哀声,只有一个人企图把一颗猛兽按回胸腔的努力。
话落,脚下石板发出一声细长的磨响,像是咬了牙的呻吟。通道末端的门扉瞬间合拢,尘土像雪一样倒灌回来,把他们的影子撕成几处。火把被风挤瘪成跳动的黑点,温教授的灯光像是被手掌遮住了边。
阿狗突然站直,背脊开始出汗,声线丢了平时的粗鲁:"门——外面有人。"说完他就往门口冲,鞋底在砂上擦出刮裂声。
门外没有回声。只有那件小小的布牌在李行掌心微微颤动,像是在按着某个不能说的名字。黑里,有东西轻轻地、极近地,喊了一声他的名字——不是叫喊,更像是把他的过去从泥里撬起。
那声音里没有年龄。声音像手指沿着他胸骨敲了一下,清脆,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李行抬头,火光隔着厚重的石门投下他们的轮廓,门影里,一条缝被风挤出细细的光。
他把布牌紧了紧,指节发白。外面的光缝里,一只手指头慢慢从黑里伸出,指甲带着泥,指尖有熟悉的、他认得的那一抹裁缝时常会留下的墨痕——像是在重新为他扣上一个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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