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湿布，贴在老旧厂房的玻璃上。霓虹在远处漏出一条细长的蓝光，走廊里只有灯管低频的吱呀。顾行坐在角落的木凳上，手指翻着缠带，手套摊在膝盖上像是可以收纳掉所有杂念。空气里有汗味、皮革味，还有刚刚下过雨的冷意，呼出去的气瞬间在灯光里碎成小白点。

门被粗暴推开，阿坤带着一身酒气和泥土味挤进来。他的笑像磨断的铁丝，嗓门低，话少。阿坤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，手掌粗糙到可以听见硬茧的摩擦声：“行啊，今晚就看你有几斤力气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
苏梨站在绳子外，外套像一张剪得虽合身却不温柔的纸。她的声音干净，像拧紧了的线：“别把事儿做绝了。你要的答案不在这一拳里。”她不多说任何安慰，语气里藏着算计和不愿落泪的倔强。

顾行抬头，眼神并不激动。呼吸慢，像计着节拍。只说了三个字，短得像刀切：“开始吧。”

绳子响了。两人靠近，脚步声、手套拍打空气的声音，和观众里低低的嘶嘶声缝在一起。短句。长句。紧。松。阿坤像梭子一样冲来，拳头重，空气被撕出一道湿热的风。顾行避开，身体不大，动作却像计算器，每一步都把对方的力道拆成零件再还回去。

第一次击中是下颚。皮肤响，那种近乎机械的声响越过血管，直往耳朵里钻。阿坤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嘴里吐出一口被腥味稀释的笑，然后是溢出的鲜红。观众吸了一口气，像被勒住脖子的动物。

第二次更快。顾行不眨眼，右手像带着记号的钟摆，整个人像是把时间压成了一个点。他的拳头合上去，不是怒，而是准——一击即中。阿坤的身体软塌塌地倒下，绳索晃出规律的回声。地面上有鲜血，也有一张被揉皱的纸片从他口袋里滑出来，翻着在灯下半透明地颤动。

纸片停在顾行脚边，被水雾打湿一角，黑色的字迹被雨点轻轻扩散。那是孩子用蜡笔写的，“爸爸”两个字歪歪扭扭，下面还画了一个鼻子大得不成比例的笑脸。顾行的手动了，是很小的动作，像是要去捏住空气里一段不能掉的东西。人群的声音瘫软了，苏梨的眼眶里有脉搏一样跳动。

阿坤在地上抬起头，吐出一句话，声音被血沫搅得不清：“别……别让他们知道……”他闭上眼，像是要藏最后一件真东西。顾行蹲下，指尖触到纸的边缘，冷。那两个字像刀，切在掌纹上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密，灯管上方发出一声短促的炸响，光瞬间暗了三分之一。顾行把纸折进掌心，指甲把字迹压得皱起，低声却干脆：“等我。”他站起的那一刻，所有的声音都被吞进这句话里，余音长得令人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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