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得晚了一点，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和褪了色的黑板字迹。阳光从窗外斜进来，落在江淮的侧脸上，像把没有温度的刀。他把笔帽夹在指间，手指会心地颤了两下，又收回去当作没发生过。

班花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，裙摆半搭在椅背上。她低着头，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，动作慢得像是在算着什么。她的眼角有一条细小的血丝，眨眼时会拉成短短的弧，像是故意不让人看见的疲惫。

“你又在看她？”同桌赵强把书本一推，声音里带着没来由的急躁和太多的热气球式笑话。说话时他把鼻孔微微往上翻，像是在抬高气场，话语空洞却努力填满空气。

我收回视线，指尖在书页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线。“我没看。”话像软纸，抵不过窗外落在地面的阳光。

班花突然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，手背触到封皮时，有个小动作——用力，像是把心事压回去。她站起来，把笔记本递到我这边，声音很小，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：“你可以帮我把这个带到图书馆吗？我得去趟卫生室。”

卫生室。三个字像冷水顺脊背流下。教室里瞬间有了呼吸的空洞。赵强笑着往外走，拖长尾音，“别傻站着，托你了。”他走廊的影子从门缝伸进来，又被门吸走。

我接过笔记本，发现封面被人压出一个很浅的弧形，那里有一张薄薄的车票。票角被折过，印着的日期是下个月。心里一种突兀的静默，像门咔嗒合上的声音，只是远。

走廊的荧光灯有点吱呀，和脚步声一起，把我的每一步放大。她的脚步很稳，却带着一点点拖泥带水的节奏。午夜福利视频并肩而行，两人的影子在白墙上拉长，像两条不肯交错的线。

“你还好吗？”我问，尽量用平静的声调。声音出来，像从瓶子里挤出一滴水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窗边停下，把手搭在窗沿上，看着院子里两只懒猫争一块空纸箱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转过头，笑得很淡，连眼底的那条血丝都软了：“我没大碍，别小题大做。”声音短。像是放下了一块重物，又把它捡起来藏到衣兜。

我想说你别这样我会担心。但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，咽不下去。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布，拭了拭眼角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在收拾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。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白疤，刚好在手腕处，被袖口遮了一半。

那道白疤像一根针，扎在我胸口。我记得班会上她曾大胆地笑，说以后要去海边学冲浪，脸上的酒窝笑得像是能吞下一片云。现在，她把笑容收成一个小口袋，放在最里面。
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我问，语气里终于有了裂缝。

她看了看窗外，然后看我，眼神很远。“可能……要走一段路。”她说，像是在介绍别人的行程。嘴角有一丝笑，像是勉强系上的扣子，结在那里却不牢。

走一段路。那四个字没有声音，却在空气里回荡。我的胸口猛地一紧，像被谁在夜里轻轻但坚定地按住。窗外的风忽然大了，纸屑被卷起，贴在午夜福利视频的裤脚上。她把那张车票放回笔记本，指尖停留了半秒，像是想把什么留下来，却又没留下。

我伸手，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手，但只碰到了空气和一点衣角。她没有挪开，也没有握紧。只说了一句很低很低的话：“别等我。”

四个字落下，像冬夜里从屋檐滑落的冰碴。声音的末端带着不被察觉的颤抖，像是在保护自己不被回头强拉。我看着她转身离开，她的步子在楼梯口被楼道的回声撕成碎片。她的背影穿过荧光灯下的尘埃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越拉越稀薄，最后像被风卷走了一页书。
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还紧攥着那本笔记本。封面下，车票的折痕像一条预告，提醒我某个即将到来的空白。楼道尽头的门被关上，声音很小，但像一只喊停的手，把我的呼吸按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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