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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市场像一张还未摊开的纸,摊贩们的吆喝像针,从纸缝里刺进来。林芽站在刀板旁,手掌贴着冰冷的铁锭,指关节白得像被剥过的骨。空气里是生肉和旧毛巾的味道,潮湿而厚重,像要把她的肺挤塌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瘦肉,像是在与它算计时间。
“要哪样?”屠夫的声音像磨破的帆布,粗糙而直接。他不抬头,刀背敲出节奏,砍肉、擦刀、说话,三件事同时进行。林芽吞了口唾沫,声音小得像快要挤不出来的气。
“来点能马上吃的。”她说。话音里有冷静,像是被反复磨过,但手底下微微颤抖,这个动静被屠夫看在眼里。
屠夫停了刀,眼角挤出笑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刀面,血渍被擦成一条干线。“你又是吃不饱啊,小林。今天的好肉少,留给能付钱的人。”他说话慢,像是把每个字都放进秤里称重。林芽知道他在试探,她把钱摔在桌上,硬生生决定不让声音里有求。钱碰桌的一声很响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回答。
她带着切碎的肉退到巷子里,巷子里有个破旧的木板房,门缝里冒着炊烟。林芽把肉塞进嘴里,咬得小心,像在拆开一件易碎的东西。肉在牙齿下发出湿响,汁液顺着下巴往衣领里流。她没有抬头,手指在外衣口袋里摸到角落里的一张旧照片,指尖用力到有点疼。
咬第二口的时候,她感觉耳朵后面有个热点,像被针挑了下。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小块新生的软肉,薄薄的,带着腥味。她的手臂收缩,整个人像被电击过。瞳孔里有东西在跳,她紧咬着后门齿,不让一声叫出来。时间在那一刻变成了沉石,不动。
从屋里走出一个老太太,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,脚步慢得像是在和每一步讨价还价。她看见林芽,眼里先是扫了一圈肉渍,再看看她的手,像是把事情的账本翻到关键页。“又来了。”老太太讲的每个字都像在翻旧账单,声音里没有惊讶,只有积累多年的疲惫和算计。“不要多吃,别让城里那些人看见。”
林芽把手背压在耳后,感觉那里有一点陌生的重量。她想起小时候他哥在河边丢掉的那只小兔子,想起父亲背着她逃过那次轰炸的夜晚,所有的记忆像刀切一样清晰,却又不愿意靠近。老太太叹了口气,把破布袋放在她手里,里面有一小块盐巴和一张被折得发亮的名片。名片上写着一个名字,她瞬间认出来,是她失踪多年的弟弟的字迹。血色从她脸上退去,心口像被人用手挤了一下。
老太太的嘴角露出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,“他们说,吃得多,听得多。听见的,就不一定能承受。”她说完,转身离开,脚步在晨雾里越走越远。林芽站在巷口,手里攥着肉和那张名片,耳后那股新生的软肉在冷风里微微颤抖。她闭上眼,想把声音捏碎,想把所有的记忆都塞回去。但一个名字在脑海里清晰地扯开了口子,她知道下一步,不是回头,是深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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