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落地窗上打出密密麻麻的节拍，光线被玻璃梳成一条条冷色的缝。房间里只有一张低矮的茶几和两把沙发，空气里混着刚泡好的茶和消毒液的刺鼻。她把手里的伞滴出一滩水，指尖凉得像被抽走了血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进来的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把声音压在门外。西装的肩线硬得像刀刃，领带紧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没有看门口的雨，只看着她站的位置，声音低而干净：“坐。”

她坐下，屁股还没完全落稳，脚背就开始发痒。心脏像被人从侧面捏了一下，呼吸急促起来。她尽量把手放稳，不让指甲刮到茶几的木纹。那几道纹路，看起来像是时间留下的伤痕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白色光把他的眼睛映成墨。屏幕上，是他们今天预约的合同界面：共享条款、服务时间、违约金。字冷冰冰的。她的名字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，像被针尖划出：“如一方存在未了情感，服务方有权保留证据并终止服务。”

她笑得很快，像是自我安慰，“那是……正常条款吧？”声音里有颤，但语速硬要快过心跳。她的口音里带着城市里的干练，又有着回避过往的碎裂。

他把手机推向她，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，温度平静。他说话简短，仿佛在下命令，“看第七条，下拉。”

她顺着屏幕往下滑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张缩略图——她和一个男人在夜色里靠得很近，那张照片的光线被压成黑白，只剩下轮廓。她的心像被生生抽出一小块肉，景象清晰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这是……”字还没说完，他的手已经把手机拿回。房间里的灯光像刀，切开她的胸口。

他没有抬头，只说了三个字：“你记得。”声音不带怜悯，也不带威胁。只是事实陈述，像天气报告。她的眼眶忽然热了，热得像有雨沿着脸颊滑下，带着茶香和铁锈的味道。

外面雨越下越急，窗上的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她意识到，自己来之前把那段过去删得干净，以为删除就等于忘记。现在，图像在别人手里，像一把钥匙能开她所有的门。

他站起来，侧脸被灯光雕出棱角，动作慢而准确。他从西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物，放在茶几上，那是一个刻着字母的U盘。金属在灯光下冷得发亮。“这是全部。”他说，“看完，你决定，是要共享，还是退场。”

她伸手去够，指尖刚碰到那冷硬的金属，胸口的声音大作——既是怒，又是恐惧。窗外的雨声像鼓点，一下比一下急。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一个选择题，而是把她的过去、现在和可能的未来都摁在了桌上。

空气里留下了一件东西，无法说出口的，像是违约后清单上那一项最疼的罚款。她抬头，看着他，眼里有热泪，也有算计。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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