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细碎，像有人用指节在玻璃上弹琴。灯光在桌面上拉出薄薄一层脂粉色的光。林清把保温杯放下，杯盖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流进掌心，凉得像一条突兀的记忆。

她用勺柄在杯面画了一个圈，动作轻得像不想惊动什么。鼠标的指示灯滴答了一下，办公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喘息声。她抬眼，想了一个礼貌的微笑，收进胸口。

“又加班？”小马从走廊探出头，嗓门里带着昨晚啤酒的余温，“小绿，别把自己泡太久，茶会苦。”他说话像扔石子，溅起的水花不在意落在哪里。

林清嘴角抿了一下，声音像纸被折过：“我喜欢苦的。”短句。既不是邀请，也不是辩解。小马咧嘴笑，没看出什么。

门被轻推开，带进来雨的湿和一种冷漠的香味。江辰的脚步不多，步子像计算好的格子。他把外衣搭在椅背，手背拂过桌面，留下淡淡的水痕。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有办公室公告板的严肃，和一种不想被动用的温柔。

他没有绕圈子。伸手把她的杯子握起来，先啜了一口。茶还热，茶香像被锋利地抽走了一半，剩下的是一种被审视的清冷。江辰把杯子放回，用指尖在杯沿敲了一个节拍，像在提醒时间的存在。

“人事刚下了名单。”他说，声音平，像在读一行新闻。桌面上出现一张白纸：名字一栏，一个个字被打印得整齐。其中有一个名字——连苓——被圈了两遍，旁边写着“晋升：市场部副经理”。他的笔迹方正，没有笑。

林清的呼吸漏了两拍。她的手指在桌角的漆面上画出细小的划痕，像是在找滴水的源头。她看着那张纸，像看别人的剧本。办公室的灯仿佛靠近又远。小马突然笑得响，笑声里有一种放鞭炮的突兀：“哟，恭喜啊，连苓上位了。”

江辰浅浅点头，把纸折了一半，像是把事情轻轻收起来放进抽屉。“你和她的对比，午夜福利视频都看到了。”他说。下文被按住，不肯出来。林清的嘴唇动了动，要说话，却被自己的手先一步——她把保温杯拿起，指节很白，杯底的绿茶晃出一圈茶痕，像眉眼的余温。

“那我会去市场部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有一根弦断了的清亮。不是恳求，也不是宣告，只是一句事实。江辰没有说话。门外雨声合成一片，像掌声，也像审判。

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她的手心，指甲边还留着雪白的泥。名片上印着连苓的名字，字体冷峻。林清看着名片，指尖贴着她自己的掌纹，竟忽然发现上面有一处细小的茶渍，恰好落在连苓名字的一笔上，像被无意打上了记号。

她抬眼，江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那不是笑。像是他把一个决定放在她面前，等她去接。林清把名片折成两半，动作慢得像切割。碎纸在灯下分岔出两条亮线。她把碎片撒在桌上，仿佛撒下一场无法收回的预告。

“走吧。”江辰说。两字像关门声。林清站起的时候，手里还是握着保温杯。走廊的灯光拉长她的影子，影子里有茶杯白色的光斑。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公告，公告上连苓的名字被灯光照得明亮，像一把新的刀。

她在门外停了一秒，雨滴打在脸上，凉。然后把杯子轻放在门槛上。杯子滑了一下，向前，撞在地面，碎成细密的白。碎片反射着灯光，像雪，又像一张张被撕开的邀请函。林清站在雨里，手里空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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