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秋雨，细密，像被风揉开的绒线。教室里的灯只剩下两盏，黄得像旧照片。钢琴盖上落着几片湿叶，敲击琴键的指尖留下淡淡的茶渍。陈青把外套的扣子扣了又解，手指有些僵，像是冻住了的笔，没有准头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李致琛进来，脚步收得很干净。水滴从他的肩膀滑到地上，啪嗒一声，教室里被这单薄的声音拉长了。灯光在他颧骨上投下斜线，他站在门口，像是在量门框的宽度，像是在量言语的距离。

“还没走？”陈青的声音低，一点儿颤也没有，像是她抓住的一根稻草，怕一松就散。她把乐谱往旁边推了推，纸张边缘被指甲磨得发白。

他没有笑，没有先开口。他走到钢琴边，手指轻轻滑过黑白键，手背有几道细小的划痕，像是昨天的影子。指节碰到了她放在琴上的一个小铁盒，停了一下，伸手把它拿起来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下意识站起来，声音里有急促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抢回去。铁盒上有两个熟悉的字母，已经被磨成了光亮的轮廓。

李致琛把铁盒推到她面前，动作慢，像是在演一场很久以前排好的戏。他的声音短，像刀：“你把它落在图书馆上了。”

她打开盒子。里面有一张折得发旧的纸，纸角有淡淡的咖啡渍。那是他们大一秋天互相写的小纸条，字迹笨拙，边上还画了两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陈青的手指在纸上颤了三下，之后一只手紧紧攥住它。

摊开来，纸上只有三行字。上面有她熟悉的笔迹——那是她写下的承诺，字里藏着笑，写着“等我”，写着“别走”。下面，是他的字，但只有三个字，墨水比别处深。

别等我。

这一行字像被水浸过，平整，又不讨喜。陈青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地陷下去。她抬头看他，想要问为什么，想要把那个词撕掉，想要把自己从那句命令里抽出来。

“你写的？”她的声音变得干涩，像是在翻书的纸页声。

他点了点头。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迟疑，像是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：“我拿去丢过，后来又收着。忘了为什么。”

陈青的笑收得很短，像被人从指间扯走的线。“为什么要写这种话？”她问，字眼慢慢被拉长，像是想从他那里换出一点温度。

他看着窗外的雨，眼里有光但收得很紧，像是被玻璃框住的灯泡。“你会等的，”他说，语气不温也不冷，“我不需要人等。”

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，钟表的秒针走得格外清楚。她像是被按住了呼吸，手里的纸条被折回去，手心留下了一片微微的潮湿。

“你这是在撒谎还是在告别？”她终于问，话里有一股别人听不出的急促。

他转过脸，侧影里是他不常给人的脆弱：嘴角微抿，眼底有一点没被擦干净的红。却只有一句话吐出来，像是平常话：“不是告别。只是……别把等当成一种底线，输不起的人不该让别人等。”

她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撞到，椅子发出一声软响。纸条在她手里折成了很小的三角，尖端正好顶在心口那里。

陈青抬头看他，眼睛突然亮了，像雨夜里被灯照到的玻璃：“你怕我等你发现你不回头吗？”

他没有回答。门口的雨把外面的世界刷成了模糊的灰，他站起来，脚步依旧干净。临走前，他把手指伸过来，轻轻抚过她的发梢，动作短促，像是检验了什么。“别在这儿等雨停，”他说，声音被门板吞了一半，最后是冷静而明确的一句。

门关上了，声音像是被人按下了盖子。教室里的灯光瘦了一截，窗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，连成一行，像是一条被折断的承诺。纸片在她手里变得更薄，尖角扎在掌心，疼。

更多有关1v1校园文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