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半塌的门楣,带起一点灰,像有人在屋里轻轻咳嗽。白舟站在门口,脚下是碎玻璃和黑色的纸屑,像错放的信件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绕过门框的焦痕,抚过那条不平的裂缝,手心里有烟的凉意。
屋里还剩下些生活的轮廓:一张半烧的木桌,斑驳的茶杯沿着裂口露出白底,桌角压着一只被炭化的布娃娃,扣眼里有一粒还没被烧穿的红珠子。白舟弯腰,指尖碰到红珠,指甲刮出细小的声音,像在金属上刮出节拍。
“舟?”声音从身后来,像从很远的楼梯上滚落。秦墨站在门口,衣领上粘着一点灰,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,只剩下空着的句点。他说话像掷物,把词丢出去就不回头。
白舟没有回头看他。她把布娃娃放在桌上,手伸向那只杯子,抬得慢,像是怕姿势太快会惊醒某种脆弱。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薄得像剪纸。
秦墨踱进来,脚步干净利落。“来看看你还会不会回来。”他把话说成了陈述,不像责怪,更像报告天气。屋内的灰在他的靴边沉下去。
白舟笑了一下,笑里有冰。“我一直在回来。”她把手贴在窗台的焦黑处,指关节白了又红,像有人在慢慢用力。风把灰吹进她的发间,发梢粘着小小的灰粉,像旧日的签名。
旧邻居大康趴在门槛外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钥匙,嗓门粗糙:“别装了,舟。屋子都这么了,人呢?”他说话就像砍柴,直接而不修饰。
白舟转过身,瞳孔里有光,但那光像灯泡即将熄灭时最后的闪。她按了按胸口,像在按住一只想要跳出来的鸟。“他回去了。”她说,语速慢,像在把每个字从齿缝里刮出来。
秦墨冷冷地笑了一下,笑声短促,“回去?回到哪儿去?你知道我回去做了什么吗?”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被压住的干脆,像刀的边沿。白舟没有马上回答,只是在那张半烧的桌上撩开一叠黑色的纸屑。
在纸屑下面,露出一小片未烧尽的白纸,边缘被火烧得卷曲。白舟抽出那张纸,指头轻颤,纸上只有三行字,笔迹匀而急:不要等我。她的指尖贴住那几个字,像是按到了一个伤口。
屋里一瞬没有声音。风停了。大康的嘴张着,像要冲出声来,秦墨的脸色又冷又惊,他低头看着那行字,指节发白。“你为什么还会拿着它?”他问,语气回到刀锋。
白舟把纸折好,按在胸口,像捂住自己的心脏。她的眼里突然有了别的表情,不是求,也不是恨,而是一种自嘲的明确:“因为这是你写的。”她收回视线,眼泪没有流,只是在眼里打了个结,像古老的针眼。
秦墨的手指颤了一下,像忘记了肌肉的名字。他垂下下巴,声音变得更低,像被埋在土里的东西:“我以为烧了,就能把一切结束。”他补一句,像是在解释一个公式。
白舟笑得更小了,笑声像玻璃裂缝的声音。“你烧了屋,烧了照片,连名字都想烧了。可最后你留下一句话叫我别等你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当真了。”她放开纸,纸在半空里颤动,像没落定的鸟。
大康咳了一声,眼角湿了,却硬着嗓子,“船家,走了就别回头。可谁知道回来的是啥。”他的话粗糙,却把屋里沉下来的一片尘土搅成了泡沫。
白舟弯腰,把那只布娃娃抱起,轻轻拍了拍它背部。她把它放在胸前,像抱住了某个过去的节拍。她站起,脚步平静,但每一步都像在踩响旧日的钟声。
门口的灯影拉长,屋里只剩余烬的红和黑。白舟抬头看秦墨,声音很轻,但能听见门外wind的尖锐:“你不走,我也不会回来。”然后她转身,带着那只布娃娃,走过满地灰烬。门合上的一瞬,房里最后一片火星掉在那张写着“不要等我”的纸上,纸瞬间燃了,火光很小,却把三字烧成了灰;灰落在她的鞋边,像一粒不愿离开的骨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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