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一寸寸爬下,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翻旧账。灯光把办公桌的边角拉成冷色的刀锋。苏陌站在门口,手里的文件包紧得指节泛白,近邻的空调送来一股干净的冷气,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皮鞋在地毯上压出的轻声。
冷晋坐着,背影被台灯切成两层,一半是西装的硬线条,一半是办公楼窗外城市的灯火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伸手按了按鼻梁之间的地方,像是按住一个要冒出来的念头。
“这是我的辞呈。”苏陌把信推过去,声音平静,但末尾有个小颤。她练过这一句很多遍。冷晋的手在文件上停了两秒,指尖并不急于接过。
他终于抬眼,眼神像干净的刀片。短。准确。“为什么?”
她张口,合上。话像被倒回了瓶子里。“家里有事。”简单到透明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藏着一条很细的急流。
他没立刻反应,只是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,发出轻响。办公室的钟敲了一下,外面雨声像答案,却又不明确。冷晋站起身,走到书柜前,拉开一个抽屉,动作像翻阅旧账,不慌不忙。
抽屉里有名片、记事本,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。卡片黄了,边缘卷着。冷晋把它递到桌上,灯光照亮了字迹,是孩子气的草笔:苏陌,生日快乐。
时间像被针扎了一下,空气瘪了。苏陌的手指颤得更厉害,伸过去碰了卡片的边,纸的温度像是别人的念想。她记得小时候丢的一条发带,记不起这个名字。她的声音低了:“这是——”
冷晋没有看她,声音干净得像切出来的玻璃:“你小时候叫过这个名字。”他把卡片翻到背面,笔迹换了——沉稳、带着一丝疲惫,写着三个字:别告诉她。
屋子里突然有种东西掉落的声响。苏陌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像被切了一刀,那刀薄而准确。记忆像被翻开的旧抽屉,散出一股她以为早就忘掉的气味。
她挤出一句,“你是谁——为什么会有我的东西?”指尖开始冷得麻。冷晋放下卡片,目光第一次有了别的颜色,靠近了她的桌面,声音低了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她的心上。
“有人求我守着。”他停了一下,拉出一个小盒子,盒子里躺着一只小巧的金属钥匙,钥匙圈上有一个简陋的纸牌,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。冷晋把钥匙推到她面前,目光不急不慢,“今晚八点,东吴旧屋。去,还是不去,由你。但别再装作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她的脑子里翻出的是小时候那条被雨浸过的巷子,她母亲的背影。钥匙冰在掌心,金属冷得发白。灯光在钥匙上跳了一下,像是三年前没说出的约定突然被打开。
她想推回去。想把辞呈撕碎。想把这一切当作误会。但冰凉在掌心攥紧成了事实。冷晋退回到他的界线,声音又回到命令一样的清冷:“别拖延。别撒谎。”
雨声忽然大了。苏陌抬头,看见窗外夜色下有一只躲雨的猫在窗台缩成一团。她的唇动了,像要说一句再见,但说不出口。最后,她只把钥匙折成掌心里,像掐住了一个答案,也像掐住了自己的命运。
门开了。门外的走廊亮起,一只鞋跟敲出节奏。冷晋的声音很轻,像他第一次对她发出命令时从未有的温度:“八点。别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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