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像有人在背后硬生生抠着指甲。屋里只亮着一盏老式煤油灯，灯芯浅黄，周围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沉落。苏岚跪在木箱前，手指在一块抛光的玉佩边缘来回摩挲，指尖有老茧，像是在数时间的年轮。

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怕惊醒了什么。玉佩有一个细小的缝隙，按下去后，会响一声很低的木响——像是门扉合拢的声音。她的嘴唇动了下，没有出声，像在对着不在场的人念一遍誓言。

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冷湿的空气和泥土味。阿德一进门就把外套甩在椅背上，声音粗糙得像没经修饰的木头：“还守着这破玩意儿？听说你能藏天藏地，是真的？”

苏岚没有站起来。她把玉佩翻到掌心，眼神里有一层薄雾，但声音干净，不拖泥带水：“不是藏，只有留。”

阿德的嘴角抽动了下，像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。他走近，脚步重，带起一圈灯光里灰色的涟漪：“留什么？留懦弱？留念想？你别把人当傻子。”

屋子突然安静，只剩下雨声和煤油灯的噼噼响。苏岚的手指按下玉佩的缝隙，低沉的木响在空气里炸开，像把一层薄纸撕开。玉佩内侧亮了一道微光，慢慢伸展开来，露出一个比掌心还小的空间——那里有微弱的温度，像刚刚被人用过的枕巾。

阿德的呼吸一滞。他靠得更近了，粗哑的声线里有了明显的颤抖：“你又把那东西拿出来做什么？”

苏岚没有回答。她伸进去，捧出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鞋面上还有干涸的泥点，鞋尖处缝着一块补丁。她把它举到灯下，光线里可以看清鞋底被磨薄的纹路。鞋里折着一张纸，边角卷得发黄。她沿着折痕展开，字迹稚嫩，歪歪扭扭——“妈，别走。”

阿德的眼睛猛地亮了，又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住，转瞬暗下去。他伸出手，几乎是在本能里想去拿那只鞋，手掌粗糙，关节上有黑色的污渍。苏岚先一步把手收回，动作干脆。两只手就这样隔着一寸距离，像两把刀。

“你走了。”阿德说，声音像被磨薄的麻布，“他妈妈等你，等了整整六年。他还在每年那天去桥下找你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冷刃扎进苏岚胸口。她的背脊弯了下，像被人从后面压住了肩胛。手里的布鞋像突然变得沉重，无声地滴出时间的污点。她闭了闭眼，唇边抽动，但没有哭声出来。

雨停了。屋外的世界突然安静，像被收起的剧场。阿德伸手，指尖终于碰到了那布鞋的边角，却没有掀开它。他的指甲磨着布料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：“你当初说去找一个能治好的医生，结果呢？”

苏岚看着那张纸，字迹里有孩子的错别字，也有她过去许下的诺言。她把纸又折好，放回鞋里，动作像是在给一个生命做手术，既决绝又小心。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，影子里没有人的笑。

她把玉佩合上，声音很轻但不可逆转：“我回不去，阿德。”

阿德闭了闭眼，像是在抵抗什么。等他再睁开时，底下的温度已经改变——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怜悯，是一片干枯的沉默。他把外套抓得更紧，像抓住一根没了织补的命根子，“那孩子还会去找你。每年。知道吗？”

苏岚没有回答。她把玉佩收进怀里，贴得很紧，像把什么活着的东西按住。她站起身，脚步很轻，像怕把时间踩碎。门口的雨后的空气带着寒意，门缝里漏进一抹淡淡的童年味道——洗衣粉混着泥土。

阿德站在那里，最后说了一句，声音里藏着比粗话更重的东西：“别再欺骗他。”

苏岚的手抚过胸口的玉佩，像在触摸一个跳动的秘密。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灯下那只被折叠好的小鞋，像看一只沉睡的昆虫。门关上的瞬间，屋里只剩下黯淡的煤油灯光和那张折得发黄的纸。

她把门关上，手还留在门把上，像是在压住一个要逃跑的心。门外，阿德在雨后的湿地上踉跄远去，鞋底溅起几朵黑色的水花。苏岚的掌心里，有一阵微弱的温度，像有人在那里轻轻吹气。

更多有关随身空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