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门缝上安静地敲着，像个外人在计时。我手指还搭在门把上，掌心的热度和外头冷湿的空气交换着。屋里亮着黄灯，厨房里有水沸腾的声音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桌子边坐着两个人。苏行一动不动，手指沿着杯缘画圈，动作慢得有一种练习过的温柔；阿强斜撑着椅背，鞋跟在地板上轻轻敲着节拍，嘴里嚼着东西，声音里有城市里磨出来的粗糙。两人的对话像抛来的冰块，打在我心上却先打在空气里。

“到了？”阿强先开口，短句，像扔出的纸团。

苏行抬眼，眼里有不及言说的耐心，“到了。”他把杯里的茶递给我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醒。

我接过杯，手指习惯性地绕着杯把，杯沿传来的温度比我的脸要真切。屋子里有一种被磨平的整洁，收纳到位，像是为了证明有人在这里负责任。可桌上有个信封，白色的信封里被折了角，露出一角黑色的打印字。

阿强把信封推到我面前，“合同到期，押金结算。对方催的快。”他说得平常，像在说天气。

我伸手，指尖先碰到的不是纸，是纸的边缘带来的冷。把信封抽出来，里面是一页打印的电子回执，红字备注：‘限定室友—一月服务费已结清。’下方有一串数字，和一个名字。我怔住。名字不是个代号，也不是陌生——是我记得的那条短信里签过的名字。

阿强笑了，笑里没到暖，“林朔，你别装糊涂。你自己答应的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。”他声音粗，但并不想伤人，像个搬运工在说明流程。

苏行低头继续搅茶，茶勺碰杯壁发出细声，“你早知道。只是后来变得不太愿意承认。”他说话慢，像把每个词放进秤里称两遍再给出来。

那一句“服务费”像石子掉进我胸口，激起漾不开的水纹。我记忆里有些空白被拽开：有一封同意书，夜里模糊的签字笔迹，和一笔转账记录——那天我以为自己是在赌运气，后来才知道赌注的规则是别人写好的。

我抬头，看向他们。阿强看得不耐，“你要生气就生气，反正钱走了合同也走了。”

我试图把愤怒往外压，声音出来是刀削的，“那你们也是——”

“午夜福利视频？”苏行停了搅拌，杯中茶纹映着他脸的半影，“午夜福利视频只是遵守协议的人。是谁委托，协议怎么写，不在午夜福利视频掌控之内。”

那句话像是把责任拆成几张薄纸，一张一张递给我。我手里的纸滑出另一张照片，边角吸了湿气，画面上是我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，枕头有凌乱的书页。照片被悄悄拍了好几次，光线不对称，一侧有一条指痕——像是有人伸手摸了我的额头。

照片冷得像冰。空气里的蒸汽在它上面结出一圈雾，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有声响，像是不会被收回来的。

阿强把剩下的话塞进来，“说白了，你是个产品，午夜福利视频是经手的货。买家不买了，货就下架。你懂不懂商业？”
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，鲜血才小心地冒出来，像是用来提醒某种存在的证明。门外雨声变粗了，像有人在用力擦去窗上的字迹。灯光把桌子上的信封拉长影子，影子里有三个人的轮廓，交错着，难以分清起点。

我站起来，把照片摔在桌上，声音脆裂，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成商品的？”

苏行的眼神没有波动，只是微微靠近，把钥匙从旁边的小盒里拿出来。他把钥匙放在我面前，指尖碰到金属的那一瞬，光在他眼底里折了一下，像是已经算好了结局。

“合同条款里写了退场。”他说，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了平静湖面，“你可以走，也可以按条款走。选择权在你。”

雨一直下。钥匙在我掌心里冰冷，像一枚被物化的决定。我抬眼，看见窗外街灯下的人影被雨拉成长长的错觉，像城里每一个被限定的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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