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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一直下,细密得像布料被针扎。林月把伞戳门缝,冷水顺着伞骨滴下一串,落在门厅的地砖上发出小小的敲击声。门一开,豆豆猛地冲进来,背上的水珠像断线的珍珠,沿着毛发滑落,爪子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脚印。
它停在玄关,耳朵贴后脑,眼睛在灯光里闪着微光,身体微颤。林月把伞搭在鞋柜上,手指还留着伞柄上凉意,她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来,用掌心掌了掌豆豆的侧腹。豆豆靠了过去,头顶暖暖的,像一块被雨煮透了的布料。
屋里有洗手液的消毒香和一点陈年的毛毯味。小厨房的灯黄色软塌塌地把影子拉长,碗碟堆着,窗台上几盆叶子被雨敲得整齐。豆豆并不去吃下水道旁的饭碗,它绕到沙发边,伸出鼻子开始在沙发脚底嗅来嗅去,像在找什么被埋掉的答案。
林月跟着凑近,手指贴着沙发脚,感到它每次吸气都像是在掌心里卷起一阵风。豆豆用嘴尖轻轻刨了两下,然后从暗处叼出一个湿漉漉的信封,信封的边角被牙齿磨得毛糙,纸上还有泥点。
它把信放在林月脚边,眼神不闪,像是把一个合同交到了对方手里。林月弯腰,指甲在信封封口处磨开一小条。纸里有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和一张折得很旧的纸条。塑料牌上刻着几个字:陈大海。另一边小小的字迹写着日期,字迹被雨水侵蚀成几道细小的断裂。
纸条只是短短一句,笔迹匆忙得像赶车的人写字:如果你看到他,别让他回去。林月的手指突然僵住,纸的边缘还在滴着水,滴答声在她耳朵里放大成钟摆。豆豆坐在那里,头略微歪向一边,眼里有种自我解决不了的恳求。
咚——门外传来敲门声,敲得有些急。林月把纸条夹在手心,动作慢到像在计时。门开时,邻居陈伯已经站在门廊,雨水顺着他短发滑落,脸上是那种农村人习惯的粗糙和平静。
“又跑哪儿去了?”他拧着衣角,声音短促,像砍柴的刀。“我在楼下看到它拴着,牌子都掉了。”他瞥见桌上的塑料牌,眉头轻轻一跳,但嘴里只蹦出一句:“别惹是非。”
林月把那小牌和纸条递给他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沉睡的东西:“这是它带回来的。”
陈伯接过,指尖摸过塑料的冷,字在雨水里显得稀薄。他的口气有了另一种速度,眼里闪过一丝不耐:“陈大海……那是谁?”
“医院走失名单上有个陈大海。”林月说。话一出口像被石头压住,声音低得不敢抛出太远。她想象着那个名字背后有一个人坐在白色的床边,一个人把手伸进空的枕头。
陈伯翻了翻纸条,嘴角勾起一条冷笑:“写这话的人想走,也得有人同意。狗不会说话,它知道的也只是气味。”他的话短而冷,像把门楣上的釘子敲紧。
豆豆的尾巴不摇了。它站在门口,望向雨,望向街灯下被水模糊的巷口。它的前脚一个向前,但又缩了回去。林月觉得胸口被一只手攥了一下,疼得突然清晰。
然后有人在门外喊,声音被雨拉长,颤得像刚拆封的信:“豆——豆豆?”那声音里有条很旧的破绽,像被时间掰开的一截绳子。豆豆的耳根跳了一下,身体瞬间笔直,像一根被拉紧的弦。
林月的手在握着信条的人旁边颤了一下,她看向豆豆,豆豆看向门外。雨在玻璃上写字,灯光在水里抖动。门外的名字,像一把钥匙,正慢慢转向未知的锁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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