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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码头像一只睡着的手。海风把盐味揉进布篷的褶子,灯笼的火舌在玻璃里跳着,跳得越来越急。周陌站在木阶上,脚跟先碰到潮湿,然后是缝里冷冷的盐泥。他把衣襟扯紧,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那张已经卷边的旧车票——上面只有四个字,字迹被雨磨得斜斜的:归来。
屋里没有门的响声,只有老马把椅子拖出的沙沙。老马的手像水泡,指节粗糙,言语更粗糙:“终于回来了?”他没有抬头,语气像扔石子,不会留意回声。周陌走近,能看见他眼角的白线,像老树皮剥下的薄片。
“是我。”周陌把票递过去,动作平静。那张小纸在两人的指缝里震动,像有自己的心跳。老马的声线拉长,带着港口村里人特有的拖音:“你又带来了什么风,周陌?”
屋中央的木箱盖半掩,箱面上摆着几只用盐渍过的玻璃瓶。瓶里东西不多——液体暗淡,像老故事里被稀释了的泪。老马端起一个瓶子,手有点颤:“这些年,风把眼睛带走了,也把人带走。午夜福利视频收着,像收海里的刀子。”
周陌靠近,灯光在他下巴上切出一个影子。他不说话,只是伸手。手指触到玻璃的那一刻,外面风停,像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瓶口的软木塞松了,潮气牵着一股霉味上来。里头不是泪,是两个小小的眼珠,恍惚能看见里面残留的虹膜像被刮过的地图。
“别动。”老马的声音细了,像铁丝扯断。周陌抽回手,手背有一道细纹,是旧伤的痕迹,熟悉得像家。他记起母亲缝衣时指腹的动作,记不起母亲的脸怎么笑过。
这时有人敲门,敲得不急不缓。门口站着林言,肩上的披风还滴着海水,他开口像道题目:“周陌,能告诉我,你在这几只眼睛里找到了什么线索吗?”林言的话里有书页翻动的节奏,每个词都被磨得圆滑。
周陌把瓶子翻了个角,灯光照出眼珠里一条极细的裂纹——像被针挑过的微笑。玻璃眼的底部用细线绑着一枚小小的布片,布片上绣着字,字被汗水和盐花侵蚀,依稀能认出三个字:阿莲。周陌的手指忽然收紧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这名字,这个名字属于他睡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,属于他曾经想带走却放手的那只手。
老马盯着布片,脸上褶子又立起来了:“这就是第一眼。人走了,名字还在。午夜福利视频数眼,也数罪。”林言翻了一下记录册,语速变得慢而清晰:“每只眼睛对应一个离去的夜。数到第六,只剩证据或复仇。”
周陌把瓶子放回箱底。声音像被海水吞了半截:“我回来的原因,不止是这眼。”他抬眼,目光跟灯光一样冷。屋外的浪再次拍岸,节奏把胸腔敲得发疼。
林言的眉微动,他问的话像锥子:“你准备怎么做?”
周陌笑了一下,笑得像裂口。“先把它们摆好。”他说着从箱里又掏出一只瓶子,瓶里还有一对眼珠。这次,他没有看标签,而是把瓶口朝着门外,朝着夜里,朝着等待着数星的人。
老马没有阻拦,只是低声:“若数到六,总有人不肯睡。”
风起了。灯晃了一下。周陌把瓶子放在窗台上,手指在木框上划过一条新痕,像刻下一个界限。他的声音平静,像预告:“让他们先看一眼吧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的黑里,有东西动了一下,像被谁从水底撬起的亮点。灯光穿透玻璃,照在五只瓶子的侧面,瓶中眼珠的亮光忽明忽暗,最后一只静默地转了一圈,像有人在盯着屋里的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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