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，从夜色里往下刺。顾茵站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，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细长的伤口。她的手背有一条浅浅的白线，像被冰块划过，指尖轻抵着窗框，呼吸不急不慢，但指腹的颤动出卖了她。

办公桌上，茶杯侧着，杯边有一圈茶渍，像未干的誓言。顾茵没有去碰它，她把一叠合同折好，折痕一丝不苟。有人敲门，敲得很轻，声音像被雨水压住，她等了三秒，才开口：“进来。”

门开是个黑影，带着雨的湿味和车座垫留在外套上的灰。程墨放下外套，湿了边的布料在灯光下暗着，他走得不急不慢，像习惯了夜路的人。声音低沉、粗粝：“我来晚了。”

顾茵瞥了一眼他的手，粗茧，指节宽厚；又瞥向他的眼睛，那里有不肯落下的疲惫。她的语气像招待生递账单：“你来得正好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谈。”

程墨没有坐，直接把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桌上，信封边缘被指甲碾出小碎屑。他没看她，指尖敲击着桌面，敲得有节奏，好像在数时间：“你说你想知道真相，我带来了真相的一页。”

顾茵伸手去拿，手指与信封相触的瞬间，纸张冰凉。她的声音收紧了：“那不是你能决定的。”声音平静，但像用刀割过玻璃。

程墨舔了下嘴唇，干和咸：“有些事，拿钱换不来。”他动了动袖口，露出一张旧照片的边角，纸已经泛黄。他的语速慢，每个字都像掰着往外抛：“这东西，我在一个偏僻仓库的抽屉里找到的。没人敢公开放它。”

照片被翻开，是一个孩子的面庞，笑得乱七八糟，右侧有一颗新拔的牙洞。照片角上被裁得不齐——那里压着一张邮票，邮戳模糊。顾茵手指忽然僵住，指甲压进了纸里，纸边皱出一条暗线。她声音很轻，近乎听不见：“他……那是他。”

程墨从外套里掏出一部旧手机，按了几下，屏幕发出矩形的光。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，声音换了腔调，像在宣布一个刑期：“有语音。最后一次通话，给你。听完之后，时间开始。”屏幕里传出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：“妈妈……不要来。”声音里有碎裂的平静，像杯子在指尖碎成几片。

顾茵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印，像是要把自己槽进桌子里。她的嘴唇颤动，但没有出声。办公室里的钟在墙上咔哒了一下，像是确认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节拍。她终于开口，字很短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程墨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把信封推近了一点，眼里有影子，像雨夜里被抛在路边的一枚硬币：“三十分钟，换人。别想用公司的人挡我。你知道你能掏出多少，也知道掏不起什么。”他站起来，披上外套。门把手碰到他的一瞬间，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，楼下的广告牌一角熄了，像城市在屏住呼吸。

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，顾茵的手伸向了那个信封，指尖触到纸的边缘，眼里有一种决定开始融化的冷峻。门在身后关上前，程墨回头，低声而平静：“你翻开那页就是开始。不要后悔。”电梯门在走廊尽头关上，留下的是雨和钟声，还有桌上那张孩子笑着的照片，笑意里藏着一把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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