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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远处风铃敲醒的是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,像有人在厚重的夜里轻敲她的名字。楚媚儿睁开眼,窗外雨细碎。纱帐里灯光软得像舌尖上的烛火,映出她手腕上泛白的细纹。她闭了闭眼,伸手抓过床头的绣帕,指尖触到一枚冷硬的东西——不是发簪,也不是扣子,而是一方小小的木盒,外面刻着斑驳的“护子”二字。
门缝推开,风带进泥土和湿衣的味道。小奚的脚步嘎吱,声音粗糙像磨过的麻布:“姑娘,六爷命人送了这盒子,吩咐您开了看才可着衣。”她把盒子递过来,嘴里还含着三分烟火味,话总是短促利落,像剃刀刮过。
楚媚儿没有急着拆,拇指在盒沿上画了一圈。房间里只剩指甲和木头摩挲的声音。她想起昨夜镜中的脸——不是她曾经熟悉的那副容颜,那双眼眸里有别人的悲喜。她把盒子撬开,里面躺着一小撮棉布包着的东西,一颗干黄的小牙,一张薄纸,字迹匆忙却笔力坚定:你亲手留下。
她握住纸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绽出白。小奚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,像被针刺到了什么重要的地方:“姑娘——这东西不能留。”话落,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打量,像是怕空气里有听不见的眼睛。
门外院子里传来脚步声,低而稳。萧然进来没有予人欢迎的笑,他站在门口,衬衣染着雨,头发半湿,语气冷得像夜色:“你醒得早。”
楚媚儿把纸折好,放回盒里,动作像把一张薄薄的纸包进自己的胸口。她笑了一下,笑声很轻:“六爷,雨大,路滑。有人受了风寒。”她的话不多,像把刀片包好再递上,边缘仍旧锋利。
萧然的眼皮动了动,像是那折刀上被雨打湿的金属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她抬头看他,眼里没有泪,但有东西在游移。他的声音像河床上推石头,沉稳而有力:“这是从前的事。有人说,你是天生的尤物,会惹人祸端。有人说,那孩子死了,是你留的印子。”
屋外风更急,门板开始吱呀,像有人在老墙后翻找旧账。楚媚儿把牙齿递给他,手指比他说话更慢,像在磨一把见不得光的刀。“六爷,如果我真能决定一切,我会先把这雨停了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话像水滴打在铜盘上,清楚但回声短促。
萧然接过木盒,手指覆着那颗小牙,他的呼吸没有变化,像是把冰片放进掌心,他把盒子合上,声音忽然拉长,像春末的琴弦:“你每去一处,都有人说同一句话:你害了他们。楚媚儿,你可知道你在别人故事里的位置?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一声婴啼,清瘦、驯服,却穿透了屋内的每一层纱幔。所有人都僵住了。这哭声不属于此刻,它像从很远的记忆里扯出一根线,直抵她的胸口。楚媚儿的手指突然收紧,指节冒出青筋,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彻底空白,像被人抽走了底色。
她轻声说,声音像针落在纸上一样细小而致命:“那声哭声,是谁的?”
窗外雨停了,声音也一起断掉。萧然的脸色在灯光里变了,但他没有回答。小奚的瞳孔放大,像捡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,却不敢说出来。楚媚儿把木盒重新塞回床头,手背贴着心口,能感觉到那颗牙齿像沉石一样压着自己的胸腔。
她看着门外的走廊,影子里有人影一闪而过。她站起身来,衣袖一抖,锦缎摩擦声像刀刃擦过玻璃。她的声音柔了下来,却比之前更冷:“把婴儿摇篮打开。现在。”
门外的脚步匆忙,铁锁被扯响。走廊尽头的摇篮空了,毯子还温着。空气里残留着奶香和小小的指甲划布的味道。楚媚儿俯下身,把手探过去,触到了一块湿润的布角,布下缝着一张小小的纸条,字是她不记得写过的:别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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