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把小巷切成两半。光在地上铺成一个圆，圆外是夜的厚布。圆里，一只塑料杯翻了，杯壁粘着红褐色的痕。空气里有油烟和旧电线的味道，夹着一点潮湿的纸张霉味。男人的手指拢着杯沿，指甲缝里带着黑色的泥。

尸体躺在圆心，脸朝上，睫毛上沾着几点尘土。灯光把她的面颊照得干净，像刚被擦过的瓷器。她的外套扣子扣到最上头，围巾按得整整齐齐，嘴角有一条暗红，闭着却不完全平静。呼出来的气在光里一闪就消了。

“谁打的电话？”巡夜人先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擦过玻璃。他站在远一些的阴影里，夹着口哨扣，语速慢，句子里带着习惯性的第一人称观察。“十点二三分，住这头的王大娘，她说有人叫门，不走就不走了。”

一旁的邻居咕哝，话里带着土腔：“我跟你说，那灯下面就别站太久。以前就有人——”他断成两截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缝，像要把一句话硬塞回去。话又从眼缝里瞪出来：“等会别验太快，别把事儿搅坏了。”

男人弯下腰，手指轻轻抚过她掌心，动作像试探旧式锁的把手。手背的微微颤抖只在灯下可见。他将她的头侧了一点，眉宇里不是惊讶，更多是记忆在抽动。声音像在为自己寻找借口：“小青？”

空气里突然有种被拨开的沉默，像有东西滑过布面。巡夜人抬头，眼睛在灯罩上停了一秒。灯罩内侧有痕。指纹。并非鲜红，不像是血，像口红的印记，晃在白瓷下暗得不自然。

他从她外套里摸出一张纸，纸角早已软成一片。纸上只有三个字——我看见了。字迹歪得像小孩子的手，但笔压又沉，像写得时鼻子里在流血。纸被折成很小的一团，塞进口袋里，温度还剩一点人的热。

巡夜人的语气忽然变得短促：“你认识她？”这回他不再绕圈，像把问题剥开。男人的手指在口袋里绕了一圈，像是在摸一个早该丢掉的硬币。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回答在他的手指里。

“认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像把一件旧衣服叠了又叠，直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邻居呲了一口唾沫，“该死的，家里总有人不安分。”

灯泡里忽然跳了两下，灯光像被针挑了下去。在那短短的黑里，有人从楼上伸出头，影子长到地上，像一条指头在指着上方。然后有手指轻轻放在唇边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。声音很近，却又像从很远的棚子里传来：“别让门口的人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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