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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影在窗纸上摇晃,像是有人在屋檐下轻轻呼吸。沈绣坐在床沿,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簪子,指节有意无意地敲着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外头的锣鼓声还在远处,隔着两扇门传来断断续续的节拍,房内却像被抽走了空气,连茶杯里那抹凉意都沉默下来。
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,一只粗糙的手臂先探了进来,带着马汗和些陈年烟草的味道。阮衍进屋,脱去外袍,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硬得像一把刀。他不笑,声音像砍断木柴的节拍:“来了。”
沈绣抬头,眼里是收敛的波澜。她说话慢,像把每个字放到掌心里称量:“来了就坐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房间里能听见它盘旋的轨迹。
阮衍没有坐,手指把玩着袖口那点旧丝线,几次想要放下,却又收回。屋里安静了两秒,像湖面被人用手指戳了个坑。然后他干脆利落地问:“你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沈绣看着他,明明是冷的。她用力把手里的簪子插进发髻,指尖微微发白。她说:“午夜福利视频还是把礼成了。”一句话像一把尺子,把距离量得清清楚楚。
门缝处又钻进一个人影,何婶把一只小包裹放在桌上,动作匆忙,声音里带着故意压低的慌张:“少爷,忘在车上的,这东西是随身带的,您看看——”阮衍走过去,手一伸,包裹被他拆开时,纸丝的干香翻出一股旧日的味道。
里面是一枚小梳子、一束发绺和一张小纸条。那纸条字迹稚气,只有两个字:绣儿。阮衍的手指僵在纸边,眼底绷出一条细线。屋内忽然又回到初见时的那片沉默,像一只围着火堆的狗,听见远处更大的风声。
沈绣看着那两个字,掌心的簪子冷得沉重。她吞了一口唾沫,声音平静,却有刀割人的边:“她……叫绣儿?”
阮衍抬头,眼神像硬石被撞了,挤出短句:“是。”他没有解释,语气短促,像在交代一桩不得不说的债务。何婶低头把脸皱成一团,嗫嚅着退到门外,只剩下门缝里透进来的夜色和远处锣鼓的余音。
沈绣伸手,隔着桌子把那张纸条拿过来。她笑了,笑声很轻,像把纸撕成两半:“和我一个名字。”她把字放在唇边,像是在念别人的咒语。阮衍的指尖抖了一下,像要去捡回什么。
空气里蓄满了未说出口的东西。沈绣把纸条折成一只小船,动作干净利落,没给阮衍任何解释的空间。她点起桌上唯一不敢熄灭的灯,纸船在火光上轻轻颤了一下,随即开始冒烟。
火苗舌尖卷住那些字,纸灰落在阮衍的手背上,像是有东西从他身上被撕走,又落在她掌心。阮衍伸手想去扑灭,手却停在半空。沈绣没有退也没有逼,只把视线放在他手背那一小撮灰上,声音安静得像深海里翻动的贝壳:“你欠她的,我不会替你还。”
阮衍的嘴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有。窗外的月被云片吞了又吐出来,房里只剩下那盏灯和两个人的影子。沈绣把纸灰揉进掌心,像是把某件无法抹去的旧伤按成了新的印子。她起身,脚步没有声,却把房门轻轻关上,门轴在那一刻像是锁住了一道命运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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