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灯泡像病人眼皮,忽闪忽闪。柳枭的手沿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滑过去,指尖能摸到潮气和铁的冷。水面低沉,像一张闭着的口,偶尔有油花震出圆圈。他的呼吸缓,听不清。只是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对谁复述过往的账。
他掏出一根烟,纸已经湿了,一点火星在指缝里颤抖。火苗亮了一瞬,照见他眼角新的白线,和两处旧伤。烟没点着,火光把脸拉长,像刻刀。
“柳兄,别跟我装冷。”声音从箱子后面抽出,像铁笼里擦过的钢。老宋蹲着,靴子拍着水,语气短,像拍打干柴——直戳要点。每个字都没有多余的空气。
柳枭抬头,声音低而平:“事情关不上,只是换了名字。”他的话少,像存折里最后一页的数字,冷静且确定。老宋朝他笑,那笑像是吞下了整晚的浓烟。
江言从阴影里走出,脚步轻,像把每个音节都斟酌过。他说话绵密,像把案卷一页页铺开: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小偷,不是匪徒,也不该把小孩子揉进午夜福利视频的算计里。利用人心,最终会反噬。”他的话不急,但每句都像石头落在船舷上,回声长。
老宋把一个小东西放到柳枭手边。柳枭没有伸手,眼睛先看了看四周,然后才低头。那是个火柴盒,边角已经磨圆。盒盖被撕过,里面塞着一张破旧的照片和一只小皮鞋,鞋子用生锈的回形针钉在纸上。照片的笑脸被撕成两半,断处恰好穿过一只眼睛。
柳枭的手指颤了一下。他的指腹触到一处斑点,是褐色的,像被潮气染过的旧血。他记不起把那照片折过,也记不起那只鞋曾在哪个梦里出现过。但他的笔迹,斜斜的几个字,缝在照片背面:别回头。手写的笔锋是他的。
老宋低声笑了两声,笑声里没有乐意:“他们说你会回来。你没来,他们就先送来礼物。”他的口气不客气,没有怜悯,也没有慌张。江言把手按在木桩上,像按住一只将要窜起的蛇:“这不是试探,这是宣告。他们要你选择,或者放手,或者做个死人。”
空气像被刀割开,短促的静。柳枭目光沉进去,像坠进了水下的井。他记起一个房间的窗帘,垂着一只小鞋。记起一个名字在半夜叫他起来,但他又记不起怎么答。指关节白了。血点在火柴盒上,像一朵小小的决裂。
他抬头,看着江言,声音里忽然有了重量:“告诉我,在哪。”他的话一字一顿,像最后的命令。江言沉住了气,把地址说了出来,语速慢但无情:两个街区外的旧戏院,后门有三道锁,别带人去。老宋听见后,像被拧紧的弦,露出一张准备用力的脸。
风把雨推到脸上,冷得像刀子。柳枭把火柴盒摁在掌心,像摁住一个要问他过去的什么问题。他站起,动作干净利落。临走时,他把那只小皮鞋掰开回形针,鞋底有一道缝,缝里夹着一张写满字的碎纸。纸上一行字清晰到刺痛:你欠她一个答案。柳枭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,最后把纸丢进水里。
纸片打了个圈,像水面上的一声轻笑。小皮鞋在波光里转了半圈,像一颗小月亮,然后被水流吞进黑里。柳枭的步子没有改变,但他的背影像断绳的风筝,一点一点被拉远。江言和老宋的声音从后面追来,但只剩杂音。码头上,只有那盏不稳的灯,和水面里被吞下去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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