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漏出来的墨水，沿着窗框滴在厨房的瓷砖上。方辰站在门口，领口还带着雨点，鞋底踩出两个小水印。他看见桌上有一摞纸，边角被咖啡浸得发软。白炽灯下，纸页上的笔迹歪歪扭扭，像被针扎过。

林雪妍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手指在杯沿画圈，指尖有细小的白茧。她听到门响，手没有抬，眼皮也只抖了抖。声音像沙，慢慢挪开来：”你回来了。”

方辰把外套挂好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收起一件工作。他的声音干涩而平稳：“你走了吗？”三个字没有问候的余地。厨房里只剩下抽屉里碗筷的金属声和雨打玻璃的单调。

她终于抬头，眼睛里有一种没有光的亮。话匣子里先是沉默，然后挤出来：“走了几次又回来了。习惯了。”声音里有笑，却不是给他听的。方辰走近，指尖无意识地摸过桌上那张纸：日历的一页，八月三日被圈了又划了两道斜线，旁边写着两个字——已处理。

方辰的手停住了。纸边的水渍映出他脸的一半。声音很轻，却像刀：“已处理？”

她把杯子放下，声音更轻了，却干脆得像切纸：“我去预约了。去做了。你忙。”

空气里有白醋和烟蒂的味道。方辰的呼吸短了两拍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。他没动，目光落在她指间的一个小紫色药盒。那上面有几个透明小泡，每个都少了一颗药。林雪妍看见他看那药盒，眼神先是闪了一下痛，然后没有了防备。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方辰的声音终于裂成两截，词句断在空气里。他说得缓慢，像是在复述一份判决书。

她笑起来，苦涩得像咽下了沙子：“我怕你会坚持。我不想把你留在一个我不确定能给你的未来里。我不知道你会怎样，我又不想看你因为我做选择。”声音里有一处突兀的坚定，像把话切成两段。

方辰看着她，眼底的颜色变化很微妙。他低头，把那张日历轻轻展开，指尖在圈圈上划了一道线，像在尝试把它改回原样。他说：“你以为我会留下来，靠怜悯吗？”话出口，他自己也没笑。

林雪妍的肩膀颤了，像被风吹到的窗帘。她把下巴抬得很高，声音像薄玻璃：“我以为你会选择我而不是选择不做决定。”

方辰闭了闭眼，手背磨着日历的纸，像摸旧伤。他用了很久才开口：“你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？”短促，一字一顿。

她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，眼里突然有东西滑下来，没声。林雪妍抬起手，把那药盒塞进他的掌心，像交付一件遗物。方辰的指关节发白。纸在他手里颤动，像有小小的抽搐。

门外的雨声忽然放大，敲打在门板上，像有人在反复试探。林雪妍起身，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回声。她在门口停了半秒，回头看他：“你不用说你会留下来。也不用说你会放弃。”

方辰看着她的侧脸，那个轮廓里有他熟悉的线条，也有他从未触及的空白。他的声音像被压在喉咙里挤出来：“那你呢？”

她把门扣上的手指没有用力，但声音像落锤：“我走了，方辰。别来找我。”门合上的瞬间，最后一缕光被切断，整个厨房只剩下他手里那张被雨渍揉皱的纸，和他听得见的心跳——忽远忽近，像被街灯压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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