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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的烛光被风拉成了斜线,光在檀木柱子上刮出一道一道细碎的亮。犀的脚步不声不响,木屐跟着地板的年轮磨出浅浅的细响,像在数着字未完的句子。她的呼吸在冷里化成白雾,棉袖沾了些湿气。手里的长棍是昨夜才从陈荒手里磨光的木头,纹路里还有他指节按过的油腻。
陈荒站在外侧,膝盖微弯,掌心老茧像裂开的石。话少,每一句都像砍下的树。柳言靠在案几上,袖口干净,指尖有淡淡的墨迹,声音不急不慢,像把论语念给夜听。两个人相对,看着她的姿势,一个是砍伐的尺,一个是画圆的规。
“肘再压一点。”柳言伸手,手指擦过她的肩胛,动作细密得像翻书。犀让了一个微小的弧度,肩胛骨发出轻响。陈荒清了清喉,低声道:“站稳。别在那儿耍花样。”他的音节短促,如同石子坠地。
她重复他们教过的步法:一转、一落、收棍。每一个转身都像是在把昨日堆成的言语倒出,干净无声。风把檐下红布吹得贴在栏上,月光在栏杆上做了几条冷刀。她忽然停下,棍子尖落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,像是把整个夜割开。
她的手探进衣襟,摸出一方旧手绢,边角磨得透明。手绢里有细针眼和一撮发丝,发丝卷着洗过多次的淡黄色。柳言的脸色变了,动作慢了半拍;陈荒的眼里出现了湿润,像石缝里渗出的水,但他硬生生把它压回去。
“这是她的。”犀把手绢摊在两人面前,指尖不颤。声音极轻,但在空荡的殿里每个字都碰到了墙壁。柳言匆忙收回视线,像是被人揭掉了表面的一层纸:“公主——”他的词句像缎子被收紧,温柔却弹得生疼。
陈荒走上前一步,拳头攥着,指节发白。他的声音像斧子,“别把过去翻出来,让它臭了现在。”句尾粗糙。犀的眼睛很安静,她没有哭,但目光里有东西,在裂隙里闪。她把手绢对折,然后又掀开,像在确认一页旧账没有被掉包。
“那夜你们都下得去手?”她问,不高不低。每个字都贴着地面走。两位师傅的沉默像一座桥的塌陷声,逐层落下。柳言吞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上的墨迹,“午夜福利视频——”他想把事说得像一次错误的计划,但声音越往下,词越少。
犀将手绢放在案上,手掌压住那撮发丝。她的指甲晃出一道白光,像弹了一下弦。风带着寺院远处的钟声进来,敲得怦然。她没有再抬头,只是平静地说:“她抓着这块布,直到最后。你们把人的名字埋在规矩下,把她留在了记忆的边上。今天我来,是要把名字取回来。”
陈荒的唇动了两下,像要说什么可话被咽回胸口。柳言的眼神里突然有了裂隙,像被灯火扯开一条缝。他们两个人都明白,手绢不只是布——那是一张清单,一把锁,一封迟到的告白。
犀站起来,棍子在手。她的背影在烛影里拉长,像一根快要断的线。她把手绢折好,收进袖中,声音很近,“明日开宫门,你们可以陪我去祭,也可以留下继续当你们的师傅。但别再以为替代可以等于回家。”她转身,木屐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门后的风把烛火吹得一侧跳动,像有人在房里咳嗽。三个人,三种沉默,像水没入井底,声音被吞下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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