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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还在下,像细碎的玻璃从天上撒落。木制的练习场门板被冲得发黑,水沿着绳索滴落,敲击地面的声响稀疏而有节奏。小樱站在门槛外,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泡透的绷带,绷带的边缘还粘着泥。她没有抬头看天,只是把靴子的一小截浸进泥水,像在确认某件不愿相信的事实。
鸣人坐在旧训练桩上,胳膊搭在膝盖上,头发湿得贴着额头,前面的护额一侧缠着半圈布,布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被谁抓过。面前摊着一碗凉掉的方便面,筷子随意插着。听到脚步,他没有立刻回头,手指在塑料碗上转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刮响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他最后才说,语气里带着不想起劲的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小樱把绷带丢在一边,声音紧绷:“还有谁能来?这里是任务地点。”她的声音很有条理,像拆一个结。每个词都被她量了重量。
鸣人低头看了看绷带上泥土的纹路,又看她的手背——青筋跳得很细。他把筷子挑起,夹了一块软塌塌的面饼,咬了一口才开口:“……你知道吗?你手上的伤,昨晚还在流。”
小樱的肩膀抖了一下,像有个人在背后轻轻拉了一下弦。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眼睛盯着被雨打皱的草地:“我处理了,不要夸大。”
鸣人笑了,但笑声里带着沙子:“你总是处理。像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一个盒子里,然后告诉自己盒盖关上就是结束。我不信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变得碎,像被磨过。
小樱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枚小小的发圈,指尖按得发白。她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这样,胸口的呼吸被雨声切成了几段。她终于把视线移回,像放下了一个判决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,鸣人?不是每次你出现都是戏。”
他听到“戏”这个字,眼里闪过一瞬的寒意,然后像是转弯,笑得不自然:“那我这次演个角色给你看好不好?我来当个站台,等你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去。看,你还是问剧本。”
小樱靠近一步,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,脸上的表情被雨点截成了小块。她的声音低了,带着边缘从未有过的脆弱:“我不想……再被丢下。”
空气像被刀割过。鸣人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戏耍,只有稀薄的光。他伸手,手掌摊开,里面是一只纸鹤——纸的边缘是她昨夜用的病历纸,字迹被雨水冲得糊成一条条暗色的河。纸鹤的折痕里还残留着一道细小的泪痕,像被谁用手指抹过。
“你昨天写的。”他说,语气像掏出一件陈年衣物,“写着你怕被忘记。你以为我没看到?”
小樱的眼睛猛地一缩,没用那种小说里常见的动作,她只是突然僵住了,鼻翼抽动,像是有东西被狠狠扯了一下。雨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滑,带着她没来得及擦的墨水痕迹。她睁开嘴,却好像被什么堵住。
鸣人把纸鹤放回她手里,动作异常小心,像把一颗蛋放回巢:“我不是为了测试你。我只是……看着你写那些话,我觉得你要不要等我白等一场。”他的声音变成了两段话,一段在眼里,一段在嘴里,没法合上。
她的手在纸上颤了下,纸鹤的翅膀摩挲着她的掌心,纸的潮湿传来冰冷。小樱吞了口唾沫,终于笑了一下,但笑里没有温度: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我写下那些话,是想把自己从害怕里拽出来。你却把它当成了牵绊。”
鸣人把头侧了一下,眼角的红血丝像被雨水拉长:“那你还在原地。”他把话嚼碎了,丢给她:“走吧,不用说对不起。我会跟丢你。”
小樱的手收缩了一下,像是握住了什么决定。她没有说话。雨更大了,像有人从高处泼下一盆水,声音立刻把两人的呼吸掩没。她把纸鹤放在桩顶,双手贴着湿冷的木头,指尖感觉到盐的痕迹——不止是雨水,还有她自己没察觉的泪。
鸣人站起来,脚下溅起泥点,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炉里拿出来的铁,外面是水,里面却有温度。他伸手往前,护额在指间抖了一下,像一件被拋弃的旗帜。没有承诺,也没有剧本。他只是轻声:“别走。”
小樱看了看那护额,又看了看桩上的纸鹤。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干净而决绝:“如果你还愿意把我踢出你的世界,你就从现在开始学会走远。”她的手指慢慢放下,指尖在雨里画了一道线,把那只纸鹤沿着木纹推向边缘。
纸鹤滑过去,停在了桩与水之间,翻了一个小身,最终掉进了黑色的河流,水面只炸开一圈微小的圆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鸣人的眼眶一热,笑却嘎然而止。小樱转身,脚步稳得出奇。她的背影在雨幕里被拉长,像一束光被割成条。
鸣人伸出手,却只摸到空。雨顺着掌心流下,带着纸鹤的湿纸味。风吹来,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咯噔了一下,像被重锤敲过。他低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,没有人回应,只有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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