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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下的炭烟还没散尽,空气里像揉进了铁的味道。晚风把焦木的灰吹在孙悟空的鬃毛上,像细沙。猴子坐在塌了半边的石阶上,双手反复擦拭杆身的细凹痕,指尖沾着黑色的粉末。他不看人,眼里却有几处明亮,像两把小刀在石缝里回光。
村口的人围成半月,声音低,像磨刀。一个妇人抓着围裙,声音像损了弦的琵琶:“就是他。午夜福利视频庙被他掀了半截,香案都翻了,阿梅——”话到这儿,声音喉结往上一紧,停了。
阿梅是个八岁的小姑娘,蹒跚跑到石阶前,手里攥着一只焦黑的木偶,木偶的脸上有一道裂纹像被火割开的嘴。她抬头,眨眼的动作短而利索,像在掷骰子:“你是孙悟空吗?你把我妈的香烧了。”她说完,不等回答就把木偶掷向他,木偶在空中颤了一下,砸在石缝里。
悟空挑眉,手指停在杆身上。声音短而干涩:“我叫孙悟空。你妈的香?”他伸手去捡木偶,动作轻得像不想惊醒什么。木偶指尖留着灰,他把灰抹到掌心,像在数着过往。
一个中年汉子踏前一步,胸膛高高鼓起,声音带着泥土的厚重:“别逗了!那夜半是你腾空,屋顶的檐瓦都掉下来,柴房起了火。民女和孩子们流离失所。谁来管?”他说“谁来管”时,语速快,像摔碎了一阵板子。
悟空的嘴角动了。不是笑。更像一只动物听见了旧伤口被掀起的声音。他站起来,杆子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响,声音里有金属冲突的冷意。他走近那间烧半边的屋子,脚步却缓慢,像怕踩碎什么。
屋里散着热气,木烟和香灰糅在一起,像旧事的味道。有人把一件小衣服摊在门槛上,黑得像夜。衣襟处有一个小小的灰印,像掌印,又像花。看到那灰印的瞬间,悟空的手停得更久了。他指尖的关节白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声音从他肚子里挤出来,低,但干净:“他叫什么?”这是他少有的直接。孩子们都怔住了。阿梅咬着唇,眶里有光,像刚被磨开的玻璃碎片。她回答得很小:“小宝。他睡觉时抓着那件衣服,嘴里还念着花名。”
悟空的手颤了一下,指尖触到那件布,热度像刚从灰里挖出来。灰末粘在他的掌心,凉得发颤。他把布放回门槛,背过身去,肩膀紧绷,如同在准备承受某种重击。然后他微笑,笑得像旧刀刃:“我不记得有个叫小宝的孩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掉进了很深的井。寂静里,有人开始抽泣。阿梅扑进那人的怀里,仿佛被风推倒。悟空的眼里,光又沉了下去,像要被泥土吞没。他抬手,捻出一根灰白的发丝,轻轻捻在指间,火星从指尖跳出,燃了一瞬,像一记短促的心跳。
他把那发丝放回头顶,不再动。风把焦木灰吹到他的脚踝,像细碎的指责。悟空转身,杆子落地,声线低了下去,像一把被压紧的弦:“带我去找他的家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任何辩解,只有一个已经决定了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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