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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不在这个层面。机械的低鸣取代了风，像远处的嗓音，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不安。林川站在观测台边，手指沿着冰冷的护栏滑过，指节发白。光从窗外撕开一道缝，冷得像刀。他没有眨眼，只是把呼吸压在胸腔里，像把一只鸟按在掌心，生怕它惊飞。

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。锈斑在金属表面绵延成地图。每一处裂缝都像是一张老脸，眼角叠着故事。身后传来步子声，粗短，带着未擦干的汗味。

“老林，”声音像磨刀，直接撞在耳膜上，是队长韩斌。他的语调简单，没有修饰：“屏幕给出什么？”

林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指尖触到观测仪上的一片小纸屑——褪色的、像孩子用蜡笔画的。那是两颗挨着的圆，一个比另一个亮；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：不要吞噬我的星。林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，纸屑在指间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
“碎尘回波。光谱异常。”舱内的老系统以平板的口吻报数，声音没有情绪，像在念账。它总是这样，像个学者，永远将灾难拆成等式再摆给人看。它补了一句：“上游事件扩展速率超预期，建议撤离。”

韩斌嗤笑，口齿里带着咸味的笑意：“撤？现在撤去哪里？午夜福利视频的撤离点被吞了。”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操作台上，敲出一连串短句。每个字都像石头投进静水，震起小小的回音。

林川抬头，眼睛里有光，但光不属于舱内。他看向外面——星海正被什么东西拉扯。远处的一颗蓝白巨星像被透明的手掌揉成褶皱，光线被折叠，边缘像布料被撕开时留下的纤维。没有爆炸的轰鸣，只有光的吞噬，慢而冷。

“它不是黑洞。”老系统的语气依旧平静，像在说天气预报。林川突然笑出声，笑里没有快乐：“那是什么？会说话吗？”

韩斌的眉间挤出深刻的线条，他突然走近窗边，指尖几乎贴在那片折叠的光面上。他的呼吸粗重，像要把胸里的火都喷出来：“如果它会说话，它已经把午夜福利视频的呼吸当作童谣了。”

林川弯腰，从腰间掏出一张照片，照片的边角被压得发白。照片里是两个人的背影——一个小孩跳着，另一个把手伸向天。照片背面，孩子用力写下一个字：不要。林川把照片放在掌心，掌心的热让纸像要融掉。照片上的背影和窗外那被拉扯的星光重叠成一幅无法拼合的图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？为什么它挑了午夜福利视频的天空？”韩斌的声音忽然软了，像刀口割到筋。没有人回答。舱内只剩下金属的低鸣和那张小纸屑在通风里轻轻颤动。

外面的光更快地褶皱了。像是有人用两只大手把宇宙当毯子折起，边缘缝合。光在缝隙里发出细碎的呻吟，像被撕裂的布料。林川感到一股从脚底升起的空旷，像海退后留下的干涸。

韩斌把脸贴到玻璃上，视线被吸进去又反射回来。玻璃里映出他一半的脸，另一半却被吞噬成黑。那一瞬间，林川看到他眼角的一条浅疤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疤面下扯开新伤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还有时间吗？”老系统问。

林川握紧照片，指甲陷进纸层。声音极轻，却像投进深井：“有。比午夜福利视频想象的少得多。”他把照片举到眼前，仿佛那能当作遮挡。窗外的星在褶皱中闪出一抹几乎是人的眼神——像怯弱的眸子被针扎了。

一阵振动从脚底传来，所有的灯同时骤暗。舱壁上的显示器像被手掌拍过，画面一帧帧错位，名单一行行滑落：救援，待定，消失。名单的末尾，最后一个空格里，林川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下方被划出的一道细密的红痕。不是涂改，是撕裂的痕，像有人用钝刀从背后割过。

林川的喉头哽住。他想开口说些什么，想用最粗糙的词来把这片切割的世界救回来。但声音象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掌按住，连空气都被捏紧，发不出声。

窗外，光褶的边缘合拢出一个口。它闭合的速度不及意料，但那合拢本身就是判决。林川伸出手，掌心对着那片黑。寒意像水从指缝里渗进骨头。他的手没有触到任何东西，只是——

那片黑从玻璃里伸出一根细长的影，轻轻搭在他的指背上。触感既不粗糙也不温热，只是像被忘记的夜，含着整个宇宙的沉默。林川记起照片背面孩子写下的一个字，声音从他牙缝里挤出，听上去像咒语：“不要。”

影在他手背上滑动，像在读字。林川的心里猛地一痛，他看到了一瞬，自己站在吞噬之后的世界里：街道空无，房门没关，一只鞋子侧躺在门槛上，鞋里有灰。那画面像刀，一下割开了他所有隐秘的习惯和名字。

窗外的光口合拢了。玻璃上的倒影被吞去只剩一条黑影，它把舱内的呼吸也一口一口吸走。韩斌用手抓住护栏，手背的筋像断线的绳子在颤。林川的照片从掌心滑落，静静地翻了一个面，正面朝下，孩子的字隐在黑暗里，像是刚被别过脸的良心。

玻璃里，黑影停下。它没有牙齿的笑，只是在寂静里把一个名字念出，声音像碎石滚下坡：“林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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