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油布一样被城墙挂上，风从破了的箭楼口钻进来，带着煤灰和旧布的焦味。乌黑的瓦片上落了几片新雪，像是被一个手生的人随手撒下的盐。吴苇站在阶梯顶端，手指在一块湿泥上划出两道短短的线，像是在量自己的呼吸。

他弯腰，手指触到一柄折断的围裙带，布面是熟悉的青缎，上面有一道被火烧过的褐色。指尖颤了一下，没出声。背后有人来声，脚步轻，像是怕惊了什么。

“天晚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伸出，语速不紧不慢，字字贴着牙床。陈策出来时手里攥着一盏没火的铜炉，眼里没有热度。学究气里混着酒气，他把炉子放到桌上，似乎在确认桌面还能承受什么。

“别绕弯子，”从门里冲进来一个人，声音短促像砍断的木棍，“钥匙在哪？说。”话里没有礼貌，只有指令。粗手带着泥，袖口绷着老茧。叫他一声小名，会顺着嗓子溜出骂字。

吴苇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的是空。空到像一张早被撕掉的脸。肩膀一紧，像有人从背后掐住。陈策慢慢抬眼，目光像秤砣落在他脸上。

门缝的一角露出一双掌心，动作几乎无声。林夜走了出来，裙摆上缀着雪，步子收得极稳。她的声音和她的脚步一样，一直很节制：“我带走了。”语句淡得像是交代家务，但话里有刀。

吴苇看见她手里攥着的小东西——是一只发簪，金丝里嵌着一枚小巧的银花。那花有一道细长的刻痕，像被谁用针挑过。吴苇的掌心忽然凉了。他知道那发簪，知道它该插在谁的发髻里。

“给我。”粗人一步上前，声音像木板碰撞。林夜没有把簪子递出去，她把指尖夹紧，眼角的血丝在微光里颤动。陈策的手伸过去，慢。每动一下，屋里都像被抽去一口气。

他的手心里放下了另一件东西——一小块折叠过的纸，纸边带着血色的晕。陈策没有抬声，像在背诵：“有些东西，哪怕只是一撮发簪，也能换来一座城。但一座城里，终究留不住人。”

林夜低下头，声音细成了针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把孩子换了。不是全部人换城，是他们要活口的名字。”她的句子断断续续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出来的。吴苇的视线钉住那折纸，指缝里渗出血来。纸被展开，白里写着一个名字——他的名字，和一个很近的日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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