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流成细条,像被拉长的指节。会议室里只有一盏冷白色的筒灯在嗡嗡作响,光在光滑的长桌上画出一道道硬线。门在她身后“咔”的一声合上,声音干净得像判决。
尉迟叙坐在主位,外套叠在椅背上,袖口卷得整齐,手指靠着桌沿轻轻敲着节拍,节拍跟着雨走,不急也不慢。他的脸没有笑,眼里却有把测量尺,冷静、精准。陈助理站在一旁,声音像被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。
“尉迟总,Y公司那边的账目……”陈助理开口,话未说完,桌上一只冷掉的纸杯发出一声细响——是有人用指甲划过杯沿。尉迟叙没有转头,只把手里的文件推向她,纸页摩擦声像是宣读。
林亦然伸手接过文件。她的动作平稳,指关节有微微的白。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在长桌的一侧,影子里有一条断裂的线。她翻开来,翻得很慢,像怕翻出什么不该翻的东西,每一页都贴着指纹般冷硬的信息。
尉迟叙轻描淡写地说:“这些年,公司出过问题,你母亲的账户被动过手脚。午夜福利视频查到了来源。”他的话像是陈述一项事实。没有责备,也没有同情。坐在旁边的老股东扑哧一声笑,含着酒气,像是看到宴席终结的信号。
桌面上被推过来一个小纸盒,盒子被透明胶带缠着,边角沾着雨水的痕迹。陈助理的手在微颤,想要解释什么,又咽回去。尉迟叙把盒子推得更近,声音保持着那种不可以触碰的平静: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亦然弯腰,指尖并不颤抖,但打开盒子时,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里面只有一条医院腕带和一张被雨打皱了的照片。腕带上的字迹被擦得半透:‘小禾2016.09.13’。照片上是个包着毯子的小人,脸被光线吞掉了,只剩一只小手。她的手指猛地掐住腕带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进了掌心。
“小禾。”陈助理的声音低得近乎不可闻,夹带着过去的记忆。尉迟叙没有看她,他只是补上一句:“那天,你没来。”声音很轻,但在房间里落得沉重。
林亦然的眼里起了雾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把照片攥得更紧,纸在掌心响了两下。记忆像被什么撕开——医院的走廊,护士匆忙的脚步,电话那头一句模糊的道歉。她记起了门口的雨迹,记起了自己低头系鞋带的那一刻,记起了一个名字在口中消失的过程。
尉迟叙站起来,靠近桌沿,背光将他的轮廓压成一块黑。外面的路灯把雨拉成一条条闪亮的刀刃。他的声音放低了,“她不是你独自守护的项目。你以为失去就是别人给你的借口?”
林亦然抬头,视线穿过他的影子,落在桌上被雨水晕开的纸上。她伸出手,把腕带递回去,指节泛白:“她不是借口。”短句,像扳机。尉迟叙的手在接过腕带时微微一震,那一瞬间,纸张与皮肤发出干燥的声响——像是结论,也像是判决。
陈助理无意识地把一封信推到桌中央,信封角被揉皱,盖着公司的红章。尉迟叙迅速撕开,抽出一页复印的单据,字句清晰得刺眼:“尸检结论:窒息——判断为非自然死亡。责任人:尉迟叙。”房间里刹那静默。雨声变成了背景里最刺耳的节拍。
林亦然听到自己的血液倒退。她的呼吸短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胸口。那条塑料腕带在她掌心翻转,名字被光线切成片。她抬起头,看进尉迟叙的眼里,眼神里没有哀求,只有一条冷冷的事实:她知道了,也明白了。最后一句话从她嘴里吐出,声音轻得像雨水滑落,却扎进每个人的胸口——“我会把你交给雨听清它的每一次掉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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