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细碎地敲。灯下的书页吸着光，发出轻微的沉呼声。笔趣阁的空气里是书皮的旧味，和茶杯里凉了一半的苦味。她坐在收银台后，指尖还有昨夜修订稿留下的墨点，像没来得及洗去的梦。

门上的铃响得很轻，和雨声重叠。她转身看到小包裹放在敞开的门槛上——褐色纸，绳子打成草结，没署名。她抬手，手背抖了下。没有人陪着这份沉默。

她把包裹放到盘子旁，动作慢，像是在控制某种渗出的东西。手指把绳头挑开，一页旧的图书馆借书卡滑出来，边角卷着。她眼睛专注到不自然的程度，直到纸上一个熟悉的字让呼吸停住——“林小鹿”。

老周拐进来时候，脚步有泥。他的声音粗糙，像是磨过砂纸的衣角：“哎呀，小林，看你这面色，像是吃了亏。”他把最后两个字拉得长，有种看热闹的味道。话里却有不敢伸得更近的温度。

她没抬头。纸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把借书卡翻过来，背面有人写了几行小字，墨迹被雨浸得有些扭曲，但那几笔的节奏，她记得每一笔。最后一句，像被刀割开的句子，仍旧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：别让她知道。

老周的眼里闪过什么，她看见那一闪。雨在窗外从高处滑下两道，顺着玻璃合拢。她的声音低而短：“这是什么时候的？”

老周摸了摸下巴，方言把句子打碎：“前两日，河边长椅上。有人忘了，或是放的。”他的话像是想摆脱什么。手背微微颤抖，把外套的边抹了抹。呼吸里有潮气；他不敢直视借书卡上的字。

她把卡片贴近看，指尖觉得凉。印章的日期有一排新近的年、月。有人，用她的名字，最近借过书。她脑子里突然空白。一个念头恰如铁块落下：有人在用她的名字隐瞒什么。

她站起来，书桌椅子发出细碎的抗议声。雨更大了，落进檐口的水溅得像细小的石子。她把卡片递给老周，语气里没有求情，只剩直白：“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
老周闭着眼，像在把话从胸口掏出来。他的声音比刚才慢，像是磨刀：“我知道。她走过来两回，没人看见她出门。第二回，把个东西放在长椅上，说——别让她知道。”他说到最后，把那句话挤出来，像是咽下了酸。

她的手指忽然用力，卡片在掌心发出纸料被压扁的声响。灯光在纸边投出一圈细细的影。她想到小时候被叫作小鹿的午后，想到母亲在厨房里用布抹去相册上某人的名字，动作那么自然而决绝。

老周又想说话，却咽回去。他的眼神被雨挡住，像是藏了太多字句。店里的钟走了半圈，声音被雨吞没了一半。她把借书卡摊在收银台上，看着那行字像刀铸成的痕迹：别让她知道。

门口的风把门推开一条缝，湿冷钻进来，把纸的边角吹起。她抬起头，视线越过老周，穿过一排排书脊，落在门外被雨模糊的人影上。那人影终于没有来进门，站在湿朦里，像是在等一个被藏起来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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