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板吱了一声,像旧人的叹息。柳染缓缓睁眼,先是冷,像冬天从窗缝里钻进来的薄刀,贴在脸颊上。她手指摸到颈间,一串小巧的玉坠滚进掌心,凉得发疼。镜中的人并不陌生:眉眼带笑,但那笑像是给别人预备的礼物,光滑而有度——这是她的新皮囊。
窗外的院子里传来脚步,敲击石板有节奏。门口的人声音像按了制音键,干净利落:“顾小姐醒了。”
柳染抬头,镜中的笑意没回头就变成了审视。她伸手把被褥往下拉,动作不经意却带着算计。屋里下人匆匆,香炉里的檀香被摇动,烟圈绕着梁柱像提问。她听见自己像从另一口井里爬出来的声音:“说得像我病了似的。”
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公子,衣袍素淡,眼眸深得像存了冰。他放下书卷,声音短促:“你睡着了很久。城外事乱,未曾有你稳妥,午夜福利视频不能再拖。”
柳染盯着他,目光像针。她不急着答话,只把袖子撩起,露出手腕上一道被粉底掩盖的细线,白里泛青。那线像是夜里有人用指尖顺着她的脉络试探过的痕迹。她淡淡笑:“稳妥?这词挺陌生的。”
他没有笑。屋里静了几息,只有壁虎在檐下刮砂。外面风吹得屋檐咯吱,他像在切割话题:“替身的人命不值一提。”
这句话像冰粒掉进骨头缝里。柳染的手一紧,指甲压进掌心,疼得她眯了眼。她的声音忽然冷了,像拆字:“你是说——她?”
公子把桌上的一块绣帕推向她,绣角处的血痕早已干透。帕子里塞着一张折得发旧的纸条,上面字迹娟秀,像被手指拧过几回:“若有人读到这纸,告诉她——我不是被遗忘,是被替。”柳染的嘴里出了声,像咽了个铁片。
屋外鸦叫一声,像有人在远处拔掉一根弦。阿莲跪在门侧,声音颤着带着乡音:“小姐,城里传言,说是顾小姐为侯爷挡了……挡了那晚的刀。”她眼里有一把火,烧得不敢看柳染的眼。
柳染翻开那张纸,字里像冰锥:‘为他挡刀,为他挡笑,直到指尖再没了温度。你若活着,请不要像我一样委屈自己去死。’纸边有一颗不合时令的泪珠痕迹,干白了,像石头。
她的心在胸腔里撞。那一瞬,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厚重,几乎可以捏出形状来。公子靠近一步,声音像把门栓上紧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学她,或者改写她。”
柳染把纸折回原处,像把自己的名字折在别人手心。她抬头,笑里不带柔情:“我从来不做替身。”
公子看她看了许久,眼里掠过一个极浅的裂缝,他伸手将那串玉坠接过去,手指冷而定:“那就别死在她的结局里。”他把玉坠按到她掌心,力道稳得令人窒息。柳染握住它,仿佛握住了一把刀,也握住了一张票。窗外,乌云挤在屋脊上,像人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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