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里的灯光像被细密的玻璃筛过,落在她的肩头,发出淡淡的冷。苏锦站在入口,手心里攥着一张薄薄的邀请函,纸的边缘已经被指甲磨成了绯色。她没有进来,脚下的地毯把每一步的声音压成了秘密。
迎宾的小姑娘连忙上前,声音里有练习出来的甜:“苏小姐,请这边。”她的笑像门铃,敲得准时却没有温度。苏锦半转身,眼角带着她早就学会的礼貌曲线,说得缓慢而清晰:“不用了,我在外面等人。”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夹带着冬夜里冷得锋利的湿。苏锦的耳朵里是那股湿的味道,像是把人从记忆里拽回现实:曾经的客厅、曾经的餐桌、曾经的掌声,都在这气味里变得薄了。
“外面下雪了。”有人在背后说,声音低而干净。她回头,看见他靠在楼梯扶手上,西装的剪裁像刀口,面容像未曾被岁月揉皱的账本。他叫林墨,声音像下单一样直接,毫不拖泥带水。
苏锦笑容里的余温被抽走一截,她冷着声:“你来就是为了把我赶走吗?”
林墨没有笑。他走近两步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纸的边角锋利。光在他眼眸里跳了一下,像猜对了什么算盘:“不是赶走。是签字。”
她接过文件,厚度像冬天的城墙。上面字体工整,合约条款清晰地把她和她的名字,列成一串资产分配的数字。苏锦的指尖在字里游走,突然久久地停在一行小字上,那行字像冰屑嵌在胸口:若契约一旦生效,所有与本案相关的个人名誉由甲方保管。甲方:林氏控股。
她的声音轻了,不可思议地平静:“你把我的名字当成了合同里的条款。”
林墨的目光没有移开纸,他说得简短,像是结账:“是协议,不是名字。协议是可以执行的,名字只是符号。”
在夕灯下,几个人的呼吸变成了钟摆,来回摆动。苏锦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缝衣服时留下的线头,那些线头从来没人收拾。她抬手指着文件的最后一行,声音更加稳,却也被寒气劈得脆:“那如果我不签呢?”
林墨的眼神像割字,“那就回到原来。原来是什么?原来是你会被迫离开这个城市,被迫放弃你现在所谓的一切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打包一切,连你的名誉都会被打包。”
门外的风更猛了,雪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屋外拍着手说话。苏锦的手略微发抖,她把文件叠好,指甲在纸缘划出一条细线,声音沉得像掉进井底:“你们从来都没把我当人看,只当一张可以交易的纸。有人出价,便有人买走我的名字。”
林墨沉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久远的账单上新添的一笔。他放下手里的笔,声音变得更短:“不是买,是补偿。苏锦,别演戏了。”
她笑得更轻,笑里没有温度,也没有锋利。她把那张合约折好,像折一把小船,放在手心里,仿佛能从指缝间听见它的纸语:“补偿?你们补偿的是钱,不是被偷走的时间。你们补偿的是名誉,不是被磨掉的记忆。”
话说完,宴会厅的门被推开,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外头冲进来,带着酒气和笑:“哟,苏大小姐,终于肯进来了,外面冷。”说话的是她的远房表哥,词句里有乡土和算计并存的味道。“别磨叽,赶紧签了,咱家这份事儿不能拖。”
苏锦站在光影交错里,听见自己的心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撕裂又被折叠。她把合约递过去,纸在两人间来回转动,像一枚被赌注换来又舍弃的硬币。最后,她把硬币放在桌上,抬头,看着林墨,语气里有一种冷静的清晰,像冬夜里最刺骨的风:“签,是为了把你的名字也记在我的历史里。别以为没有了我的声音,你就干净。”
林墨怔了一下,眼里露出很短的惊讶,那惊讶像是账目里突然冒出一行不符。宴会的乐队在远处换了曲目,弦乐拉出一段空洞的长音。苏锦走出厅外,雪落在她肩上,湿了她的发。她没有回头,脚步没有停。身后的灯光像是关掉了,留下的只有合约上那一行小字,冷得像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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