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，空气里有糖桂花的甜味，像是刚从人群里被挤出来的。被单光滑，指尖触到缝线，冰冷。她眨了两下眼，灯光在眼角带出一圈细碎的亮。手攀起被角，发现手腕上有旧疤，像是用力抓挠留下的，指甲边缘嵌着淡淡泥色。

镜子在角落，银面不圆，拐角处有一道发黑的花纹。她站起来，裙摆摩挲着地面，声音细而陌生。映出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：眉骨略细，唇角有一道淡疤，左耳后夹着一道旧伤。唇上残留着昨夜没有擦净的口红印，像一处未结的旧事。

门外传来脚步，轻却有节律，像兵营里的号子。屋门被轻掩，门缝里溢出香炉的烟。声音先来的是奶娘，南方口音里带着亲昵的粗粝：“小姐，你醒了？来，吃点粥。”她的语气像把旧布擦亮，随手把碗推进被褥里，动作不含温度。

她伸手接碗，手指碰到纸条，纸条被折得很紧，边角压着一枚玳瑁扣。纸上字迹稳重，笔画里带着压抑的弧度，是她自己会写的那种字——却又不是现在的记忆。她没打开，心里便瘙痒起来。

“昨夜还有客。”门外又来一声，低而平，像把水压住了泡沫。进来的是家主，步子整齐，衣襟上绣着家徽，眉眼里有规矩和刀。她看他的眼，却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怎样让人信服——眼神里藏了锋。

“世子来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像故意放薄的弦。家主点头，话不多：“他问你，昨夜人去了何处。”话落，室内温度轻轻下沉，窗外的池水被风卷出条纹，映着遮帘的横影。

她把纸条按在掌心，指尖感到摺痕里浸着冷汗。那是签名。她的名字，工整得几乎无懈可击。展开来，短短几句就把她推到刀尖上：“我……承认与他有私。若有不测，罪由我承担。”字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决然。她的心被这句话抽了一下，像被人撕下一片皮。

奶娘的手在被角上停住，像是听见远处石子落水。她的嘴动了动，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：“小姐，你……这字……”

门外的步子放慢，世子的影子在门框里被拉长。他进来时，脚跟不沾尘，声音平静，却有不容抗拒：“洛璃，你把东西藏哪了？”

洛璃——这个名字在屋子里像指令。她抬头，目光里放了一条冰：轻而不容侵犯，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语言里没有回旋的余地，像一柄已经磨好的刀。

世子看她，半晌，笑意不出声：“问清楚，才好决定怎么收尾。”他说话有一种节奏，慢吞吞的穷究，像把每个字都咬过再放下。

她把纸条伸向他，纸在灯光下抖了一下，像快要掉的羽毛。他接过，指尖触到墨痕，指缝微白，眼里翻了一层颜色。屋内的空气像被抽空，奶娘的唇开始颤抖，像一件要裂开的衣服。

世子抬头，声音冷得像刀锋切过玻璃：“这字，是你写的。”

她的胸口一阵空。记忆像被人扯掉一页簿子，空白里有墨香。她想反驳，想说不是我，不是我，可话到喉间变成了碎石。指尖碰到纸条，纸吸了热度，像一只饥饿的手。

门外，有马蹄声。短促。近。像是在催命。世子的手没有松，他的眼里多了几分平衡被打破后的兴奋，说：“今晚，你在堂上自证清白。若不能——”他停下，语气像掷棋，“便由众人裁决。”

她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的流声。窗外的池水撞上池沿，卷起一圈圈不可见的皱。她突然觉得，整个屋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掌，慢慢合拢。她想起很多事——美好的也有丑陋的——都像是别人的陈设，外人把她摆在那里演戏，然后在幕布后面分赃。

她站了起来，裙摆摩地，声音冷却得干净：“好。”

门刃被猛推开，黑影在门槛上投下一条长长的锋刃。门外，夜色里有人低声念着名字，像在点数死者的名单。她握紧纸条，指甲嵌进掌心，疼但清醒。世子走到门边，背影削瘦，声音像命令也像邀请：“证明你清白，或证明你有多深的罪孽。”

炉烟卷成一团，缓缓升起，像要把一切都熏成灰。她靠在镜前，看见镜中那张脸，嘴角并不动——像是准备演最后一场戏。窗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每一下都敲在心口。

她把纸条塞进袖里，像把一把刀藏住。门外有人喊：“来人，把门关上。”声音低而急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她听见门环落下的铁声，像槌定一个结论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烟与花的混合味。指尖还微微发白。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房内的每个眼神，都会变成审判。纸条在袖里贴着她的胸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。她抬头，对着镜中那张笑得不属于她的脸，轻声说：“那么，午夜福利视频就开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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