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像一只疲倦的眼，照在黑板上，粉笔字被光拉长成影子。阁楼里热，暖气口吐着淡黄的气息；窗外雨细密，落在铁皮上有节奏的敲击。许辰把一支粉笔放在掌心，指节白得像磨破的瓷器。

许溪蹲在地毯上，书摊成扇，手指沿着句子一点一点往下游。她说话总是带着尾音，像在怕惊动什么：“哥，这句……是不是应该念成这样？”声音轻，像要偷走一个秘密。

许辰看着她，目光不长也不短。他用指腹在黑板上划了一道短线，笔画分明：“停。要先停一小下，听节奏。文学是有脚步的，不是跑着念的。”他的话短，像钉子，一下下敲在安静里。

她低头学。唇瓣微动，像怕发出太重的声响把东西弄碎。阁楼里只剩灯芯的轻响和他翻书的纸页声。她学着他的节拍，字句在房间里一点点长成形状。

许辰收敛了声音，伸手翻到一个夹在书页里的折纸。他的手指在折痕上停了一秒，指尖带着干燥的温度。许溪的视线被吸过去，眼里突然有了光，但那光不稳，像被风吹了一下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细得像针。

许辰把折纸摊平。纸角有一个淡褐色的印记，像是一枚旧邮票被雨打湿后的模样。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字，写得急促而斜：“若遇难，请教他们。”墨迹旁有一小圈红，像被嘴唇不小心碰过的痕迹。

许溪的手指抖了一下，手心贴在纸上，像在按住什么会跑掉的东西。她的眼眶湿了，但她没哭出声，只把头靠在膝盖上，用背去听楼板的响动，去接住从前的回声。

“你们为什么要藏着学？”她终于提出那个一直绕在屋檐下的问题，语气里有委屈也有好奇。

许辰的手指在粉笔盒里翻来翻去，最后挑了另一支白的。“不是藏。”他说，“是留着。”话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怜惜，只有一层冷静像窗外的雨。

许溪抬头，看见他的下颌线。那线条今晚看起来更薄了，像被磨过。她想说些什么，舌头先绕了一圈，最后只吐出了三个字：“留给谁？”

许辰不看她，他凑近黑板，把那段话又写了一遍，笔划重而慢。写完，他把粉笔捏得很紧，指关节发白。屋里安静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像心跳。

“给她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有不可回收的沙砾，“给那天的承诺。”

许溪的手按在纸的红印上，像按在心口。那圈红里仿佛封着一段不能拆封的事，她的指腹感到一阵刺痛，像被针尖碰到。她吸了口气，呼出来是有点颤的。

门外传来脚步，轻而急，一个身影投在门缝上。许辰站直了，背脊突然像被拉紧的弦。他把折纸迅速塞进书里，动作利落得几乎无声。

“谁？”许溪的声音又小又急，像是怕答案太近会砸到她。

门把转动的声音被雨切成片。钥匙在锁里转了一下，门板发出轻微的抗议。许辰的手停在书页上，白得像要裂开。随着转动，阁楼的灯光被映成两道长长的影子，伸向门口。

他低下头，嘴唇合拢了三秒，像是在把话吞回去。然后他并着黑板的字，声音平而硬：“别走开。”

门外的眼睛露出了一束光。灯线绷得更紧，雨声像是学着呼吸。许溪觉得胸口闷得像被一只手捏着，那句纸上的字像刀，刚刚好，割到她的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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