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院子里先有了艾草的气息。莲跪在破木箱旁，刀口利得像怯懦的声音。一串一串的艾叶被割下来，边缘润着暗绿的汁，流在她的指节上，像冷的墨。手指抬起，指缝里带着草的苦味，她把刀片擦在旧布上，那布吸了颜色，像条小河。

“别磨蹭。”唐老头从屋檐下一探头，声音像磨砂纸。“风一来，闻到的就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尾巴。”他把一根烟用力吸下一口，灰落在台阶上，碎成小山。

莲不回头，动作干练。“不是怕风，是怕心跳。”她把割好的艾用麻绳编成带子，绷得紧，他一段，一段地折进布里。每折一次，手臂就更沉一点，像在把某种重量藏进脊梁。

小欧站在门框里，手里拽着只破布娃娃，眼睛里有昨夜没睡清的红。“姐，为什么要放草？”他说话快，像把话一口吞下去，常常忘了给句尾留呼吸。

莲停了手，弯下身，把一个小圈套在他的脖子上，动作温和到她自己都像惊讶。“让你像个别的孩子一样，闻不见那些叫人醒的味道。”她说，声音低，像是怕打碎屋子里的静。

盛医生从里屋出来，带着两本湿了角的笔记本，语气整洁得有点刮耳。“挥发的成分在十度以上活性会减半。若遭遇电磁探测，单纯气味不足以掩蔽。”他说完，手指在笔记上点了几下，像在敲数。

唐老头咳了一声，不耐烦：“你是不是就知道念书？午夜福利视频在动的时候没人要你来做学问。”话不多。短句，刀斧般砍回现场的紧。

争论又一次被莲的动作打断。她将一条长长的艾绳绕在自己左腕，皮肉下有一条旧疤，疤里还隐着白色的线。她抬起手，视线在那道疤上停了三秒，像是要从旧伤里掏出声音来。然后，她把绳子压得更紧一点，直到疤下一点点血珠冒出，和草汁混成了深褐。

小欧不自觉地后退一步，娃娃掉在地上，布娃的眼皮被草汁染湿，黏在一起。盛医生的手一抖，那支笔滑到桌角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们都听见了，像是把夜里的所有可能性都叫醒了。

“够了。”莲把血珠按在布上，动作像把一个秘密缝死。“午夜福利视频走。”她的声音回到平静，但眼底有潮。唐老头把准备好的旧衣服塞给小欧，语速变慢，语调有了褪色的温柔，“跟紧。别出声。”

门被锁上之前，莲把最后一束艾草塞进门枢下面，叶梢露在外头。她的手在黑暗里停了一下，然后触了触那片叶子，像在确认还有什么能被留住。门外，远处传来探照灯的嗡鸣，像心跳一样，越来越近。

房门关上那一刻，院里只剩下艾草的焦味和那抹新鲜的血。小欧在枕边紧紧抱着布娃，嘴里喃喃，像是在把一个名字念给梦听。莲背靠木门，掌心里的绷带湿了又干，她把自己的名字在心里刮了一道，再也贴不上去。门外有人停下脚步，像是在按在她的喉咙上，低声哼了一声，可能是笑。莲听得真真切切，笑里有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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