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风细得像刀片，吹在塑料杯的边上发出轻响。灯箱的光翻着脸色，远处的歌声被楼层隔成一段一段，像没系好的衣角。林栖把脚搭在矮墙上，手里磨着一枚生锈的铜币，指甲缝里有酒色的污垢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比街下的车流慢了半拍。

有人从楼道上来，鞋底的砂砾在水泥上摩擦出不耐烦的节拍。韩涛站定，衣领还湿着汗味，他的目光先看了看地上的杯子，又落在她的手上，像是确认那枚铜币属于他。韩涛开口短。“你还在这儿。”

林栖把铜币弹到膝盖上，声音像在数数。“一直都在。没有你的日子，我也能睡。”她的话伸得长，像要把呼吸里的空给填满。听到这里，韩涛微微一笑，笑里有褶皱，像旧账本翻页的声音。

“别演了，栖。”韩涛的语速短促，像扔石头，“你知道我忙。”他把一叠皱巴的纸从口袋里摔到地上，纸被夜风翻起，边缘反着冷光。那是邀请函。白得干净，上面有个新名字，和一个他从没在她面前说过的姓。

林栖抬眼，瞳孔里是纸的白。她的手在风里僵了一下，像被抽走了电流。“我以为你会来亲自送。”她说，声音低，像把时间往回挤。话语里没有求，只有习惯的空白。

韩涛耸肩，笑得更短。“你当年也不是真的在等。你只是在等可以发火的理由。”他说完，转身把邀请函用脚尖推到墙角，纸角被夜风撕出小小的皱褶。纸上的字在路灯下反光，像刀口。

林栖伸手去抓那张邀请函，指尖碰到的只是纸背，冰得像什么都没有。她没有把纸拿走，只是把它压在腿上，然后慢慢掰开掌心，露出一个被揉烂的信封角。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？三年前我在凌晨三点，把你的名字写在手背上。不是为了记住，是怕忘了怎么呼吸。”她的声音没有颤，但眶里有薄汗。

韩涛低头看她，像在看一件不合身的外套。“那是你自找的麻烦。”他说。话音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政策宣判的冷静。林栖的笑没有到眼角。她把手伸向他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，像是旧伤。

“你从来不怕麻烦。”她把手放得更近，“你怕的是负责。”

韩涛的手停在半空，像要接，又像要收回。他没有接。风把楼下的广告牌撕出一声悲哀，纸屑像雨点先落在她的头发上。韩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立得，照片的边缘卷着，背面是他的指纹，湿得发亮。他把照片拧在指节里，像拧碎一段记忆。

林栖认出那是他们的合照——笑得肮脏而又倔强的样子。她想把脸靠近照片，但被风吹得眼泪先走了路。韩涛用拇指用力，一半照片被撕了下来，裂口锋利。那一瞬间，纸的纤维在灯光下像是被割断的呼吸。

他把一半递给她，声音突然软了，但不够继续，“留着吧，别添乱。”

林栖接过那半张纸，指尖沾了胶印的灰。她把那半脸贴在自己胸口，像贴着一朵要枯的花。半张照片的眼睛在她心口里眨了眨，像是故意忘记了结局。她合上手，掌心的温度把纸弯了弯，光在褶里沉了下去。

“你知道被撕成两半是什么感觉吗？”她把那句话吐出来，声音是一个很小的锤子敲进墙缝里，“不是痛。是从某一天起，你开始把我当便宜货，连整个人都可以按图裁剪。”

韩涛沉默，他的肩膀像有重物。夜风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白线，下面是街灯和无辜的车流。他将视线移开，盯着远处一个孩子背着破书包跑过，书页在风里翻飞，像还来不及读的信。

林栖把照片的一角塞回他手里，像在把过去还过去。“你拿走了一半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平，“你可以走。但别再假装整个世界都应该等着你缝合它。”

韩涛没有接过，也不回头。楼下有人喊了声“别摔”，但没有人停。林栖把另一半照片折成一条细长的条，轻轻一吹，纸片像一只破羽毛，被风带走，穿过两盏路灯，落到楼下的垃圾桶上，正好压住一个旧玩具的脸。

她笑了，笑里有砂砾。然后把手指靠在唇边，像是在闭合一处伤口。风继续吹，像个不懂事的证人。林栖转身下楼，脚步有节奏，每一步都带着照片被撕裂时的裂响，像要把那一半生活走全本。

更多有关青春放纵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