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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阳台的玻璃往下拽着,像细小的索子。水珠撞在窗框上,敲出不规则的节拍。厨房的水壶嘶嘶冒气,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声,像一只等待判决的昆虫。桌子上有一只纸信封,边角被手指揉得有些皱。
陆行靠在椅背上,手里翻着一本闲书,视线却一路落在信封上,像猫看着门缝里的老鼠。声音从他胸腔里出来,短而惯常:“你什么时候定的票?”
顾溪没有看书,也没有看他。她把信封放得更正中,手指沿着封口的折痕轻轻划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。她的声音缓慢,像把丝线扯出来再分成几段:“快点分手。”字眼被她说得平平无奇,像陈述一个天气预报。
陆行合上书,书页发出带有韵律的闭合声。他起身,步子不急不慢,像是有余裕的测量者。“说清楚,”他把手伸向桌上的信封,指尖还没触到,顾溪把手盖了上去。她的指关节微白,像在按下一个开关。
“说清楚?”她挑起眉,眼底有光,光里没有温度,“我已经说了。我不想拖着。”她的语速没有波动,但每个字落下,都像在横扫桌上的尘土。她没有抬头去看他,只是在手里把信封揉了又摊开。
陆行的声音变得短促,带着城市里男人惯有的直接:“为什么要这样?昨天还好好,今天就要跑。”他把“跑”两个字拉长,像是在试探那里面是不是有背叛的味道。
顾溪把桌上的几样东西推到他面前:一条薄发圈、几张外卖小票和两张SIM卡。发圈是黑色的,上面有熟悉的毛絮;一张SIM卡上的名字被指甲刮开,露出底下微微的字迹——“琳”。手机在房间里碰碰作响,短信预览的光在拉开的窗帘缝里闪了几下。
陆行眼神先是迷失,然后像被冷水浇到,他伸手想把它们一把抓回去,手却停在半空。他的声音变得生硬:“那只是一个同事,没什么——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溪重复,像在把一句实验性的词语投进水里看有没有回声。她把手指勾起一根发圈,指尖的动作十分小心,像是在检查裂纹,“你怎么会有两张卡?你怎么会在凌晨十一点发‘晚安’给她?”她没有提高音量,语气却比任何愤怒都锋利。
屋外的雨突然重了,像有人把水桶往下倾。玻璃上的水珠连成线,遮住了远处的楼影。陆行忽然站直了,拳头在身侧攥紧,指节发白,他的语言变得断裂,像摔碎的陶器:“我……她只是——公司里人都这样打趣,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顾溪把信封推向他。信封上的字迹是她自己写的:分手协议。里面没有大词,没有控诉,只有四行陈述和一串冷静的条款。她看着他,看得很久,“快点签。”
他猛地抓起笔,笔尖在纸上滑了两下,停住。笔的尖端在纸上画出一条小小的牙印,停在最后一个字的边上,不下笔。他的语速突然变成了另一种人——笨拙的恳求: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别把事闹大。我会改,会去看心理医生,会——”
她把那句话截断在空气里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像是在抹去一层尘。她的声音收回了所有余地,平静得近乎冷酷:“你从没为我改过什么。你为别的事改得好好,唯独为我不改。你记得给她请假的理由,记得给她发晚安,记得在重要的日子里给她发红包的时间,却从来不会记住我最需要你的那次发热病夜。”
屋灯像突然被切了一刀,嗡声变低。陆行的呼吸短促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他咬牙,像个急于止血的患者抓着最后的药片,“你为什么不早点说?”
顾溪站起来,手里拿着行李把手压出清晰的纹路。她的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像在把一层关系的墙推倒。她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肩膀朝着房间,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学术的冷静:“我说过了。别把结束拖成一个漫长的谎言。快点分手,给我一个干净的结局。”
雨在门外更响,像要把世界洗净。陆行站在桌前,手里的笔垂着,落下一滴墨,像一颗坠入静止水面的石子。顾溪推开门,门在风里轻轻合上,屋里留下桌上那张未签的纸和一只还在冒气的水壶,蒸气在灯光下扭成了没来得及说完的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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