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霓虹往下滑,像被时间甩开的长帘。我把钥匙插进那扇旧门,门轴发出低沉的抗议声,像是某种呼吸。屋里暖得差一点,让我的袖口沾上了天热的气味。桌上放着一个纸箱,纸质角已经软趴。灯光从门缝里扑进来,把屋内都搅成了琥珀色。
韩墨靠在吧台,烟没点着,手指夹着一支空烟屁股。听到门响,他抬眼,眼底有刀割出来的清冷。声音像磨过砂纸:“回来了?”简单两个字,没有期待。
我把箱子拉到膝上,手指在封口处来回摸索,像是能借这动作把什么抻直。声音低得像从井里爬出来:“嗯,整理。”我把话说成了陈述句,像做了一件既定的事。
韩墨站起来,脚步不响。他过来蹲下,离我这么近,能闻到他身上属于他的体温——不是热,也不是臭,是一种被压着的野心。我看着他的侧脸,那轮廓像磨过的石头,边缘清得让人疼。
“别装作不在乎。”他的唇角动了动,声音更低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我没有抬头。手指触到箱底,一叠发黄的信纸滑出来,边缘卷着像刚从抽屉里被翻出的旧梦。第一封信是母亲的笔迹,结尾处,一个字压得很重——“走”。
韩墨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封信,像触碰玻璃上的字。我记得那一瞬间,他的手背忽然颤了,速度快得像是在躲开被别人看见软弱。可他的声音却更平静了:“让我看看。”
我把信递过去,他的拇指把字迹沿着一行又一行扫过去,眉头微抠。信里有一句话像刀子:你来是午夜福利视频的错。写信的人笔触平静得像下春雨,字里却盛着冷。那句话掉进胸口,撞出一个空洞,周围都是回声。
我的喉咙里有汗。我没有哭出声,只有手在抖。窗外雨声越下越密,敲在玻璃上变成没完没了的疑问。韩墨把信折好,动作慢得像是在把人带回昨天。他的声音干得像翻旧书页:“他这样写,是因为他害怕被看到。不是因为你不够好。”
我抬头,灯光在韩墨瞳孔里滑了一小片。他离得很近,近到能把心跳听清。他伸出掌,按在我手背上,掌心热得像要把字迹烫掉。没有声响,只有雨,只有两只手握着薄纸和破碎的名字。
最后,他把信塞回我的怀里,拇指狠狠按在那句话上,像是试图按住它不许呼吸。他说了一句,字很少,像摔门的余音:“别让别人的恐惧决定你是谁。”
我想把信烧了,想把整个夜晚也一并烧成灰。但我的指尖却贴着信的边缘,像贴着旧伤。窗外的灯一盏盏熄掉。韩墨的手还在,手心的温度没有问题。他放开的时候,像是割下一段不属于我的东西。
雨停了。门缝下滑进的冷光像刀,直插在信纸的边上。我合上箱盖,声响干净利落。走廊里,鞋底带起一串水滴,像在敲节拍。我听见韩墨在背后吞了一口气,像有人把最后一页抽走。他没有说再见,只把背影留成了门外的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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