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灯是黄的，像快用尽的电筒。窗外的霓虹把玻璃切成碎片。林沫坐在床沿，手机的光在她手背上来回洗刷，指节发白。她把一根头发绕在指间，指尖有微微的颤音，但手本身没有向外走动。沙发上的方便面锅还冒着微弱的热气，蒸汽倦倦地爬向天花板。

门口有人站着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旧报纸上。阿飞的外套半湿，袖口有泥，眼角的肉总是往下一坠。他一进来就把门一推，门并不合，风吹进来，把被褥的边掀了下去。他不看林沫，挤出笑：“又在干嘛呢？还没睡？”

林沫没回头。她的声音有点冷，平直而准：“下载了吗？”

阿飞蹲下，手指在地毯上摸索，像在找钥匙也像在找借口。他说话快，带着南方的儿化音，像把话塞进麦克风里：“下——下了。你别瞎紧张，手机功能嘛，恢复删掉的东西。”

林沫把手机翻过来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叫“9”的图标，背后是流动的蓝白。她的拇指停在图标上，像要按，也像要退。房间突然静了，只有暖气的铁管在低声叫着。她按下去，光窜进屏幕的角角落落。

缩略图一排排从底端弹起。第一个是她。不是旧照片，是现在的她——靠在床头的侧脸，眼睛闭着，头发乱成一团。时间戳：八分钟前。林沫的胸口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，声音细碎。阿飞瞪大眼睛，像被针扎到，手背青了。

“你……”林沫喉头的字断成两截。她的手第一次不是颤，而是定。阿飞一把夺过手机，脸上的笑意被风吹薄了，他的声音忽然低沉而乱：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着备份，你知道的，别丢了。”他的话像搬砖，重心不稳。

林沫盯着他。注意到他手腕上的一道白痕，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，隐在袖口里。她伸手，指尖差一点触到那条瘢痕，但又缩回。她说话很平，像宣布时间表：“把视频放出来。”

阿飞的下巴抽动了一下，手机屏幕亮起，视频开始。画面是从门外斜拍过来的，镜头先是门把手的反光，随后摇到床头。林沫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，然后是更远的低语，一个女声，声音像被掐住：“别让他关灯。”

房间的空气在那句低语后静止了。林沫的唇角收拢，像合紧的刀刃。阿飞把视频掐掉，指甲陷进手机边框。声音短促：“我不知道那是谁录的，真的不知道。”

林沫站起来，脚跟在木地板上划出一条细线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成两段。她的手指滑过床头柜，触到一把钥匙，指节的关节白而硬。她没有说再相信或不信，只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上仍有小小的上传进度：9%——同步中。钥匙从她指缝滑落，敲在地板上，清脆的金属声被屏幕里那句“别让他关灯”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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