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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台的灯管只剩下一盏,嗡嗡作响,像人在喘气。塑料椅的边角被磨成白色,灰尘沿着缝隙堆成细条。阿猛坐着,肩膀平放,手指不停敲着膝盖,节奏短促又没有目的。相机的快门声从舞台那边钻过来,像雨点,断断续续。
老李从门外进来,脚步横冲直闯,声音像敲门砖。"准备好没?别磨叽,今晚得把这批清了。"他说话的时候眼里有油光,像油灯底下的镀层。阿猛抬眼,嘴角一动,回了句:"知道了。"字很短,不加修饰。
小苏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笔记本,声音慢条斯理,像他在读一段有注解的历史。"你不觉得这场表演本身就是一面镜子吗?"他问,把镜子这词拉长,像要看见更多的裂纹。阿猛看了他一眼,眼里没有笑,也没有反驳。墙上斑驳的海报像旧伤,边缘被指甲撕裂过。
灯光往外推,热气像潮水挤到门缝。阿猛起身,背对着众人走到那个简陋的台子边,布幔下面露出几条褪色的台阶。他脱下外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摸到手腕上那条塑料牌——浅蓝色的医院手环,字迹早已掉色。指关节微白,像是被谁按住了一下。
老李在旁边清嗓,语气变成了生意人的低吼:"上台,快,别给人浪费时间。"他的话像刀,劈开了空气。阿猛把手环别在口袋里,像藏起一张身份证。他的背被灯光拉长,每一个细小的肌肉律动都像是有电的。
台下的人开始挤动,呼吸里带着啤酒和香烟,气味像潮湿的旧纸。有人喊价,声音嘶哑。有人笑,笑里带着幸灾乐祸的锋利。阿猛站定,背对他们。没有自嘲,也没有挑衅。他只是让灯找到他的肩胛,让光把他轮廓切割成一片片亮色。
小苏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写了几行,然后抬头,声音变得低了,像怕打破什么:"你这样,是为了钱,还是为了让他们看见你?"阿猛的手指在布料上划了一下,动作极轻,是在答复也像是在自嘲:"都不是。为了回家。"
那句话像金属敲在脆的器皿上。场里静了半拍,像是整个房间突然记起了缺失的东西。有人吹口哨,轻声,但显得不合时宜。阿猛转身,看了一眼一角的镜子,镜子里映出一个被汗水微微发亮的颈项和背脊,像一道地形。镜子里还有他母亲那张被揉过的照片的边角,半遮半掩。
一个买家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举着摊开的钱,脸上的皱纹像旧地图。"这多少钱?"他说,口音厚重,用词直接。阿猛没有回答,他指了指口袋,那里还有一条皱巴的纸条。买家凑近看见那纸条,上面不是价格,而是一行熟悉的字——他母亲的笔迹:"回来吃饭,别忘了药钱已打卡。"买家的手一僵,像抓住了别人的记忆。
空气在那一刹停住。阿猛把纸条递过去,不是收钱,也不是作为交易,是交付。灯光在他的背上投下一片长影,弄得他像一个要走进夜里的驿站。老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;小苏低声咳嗽,像在为这个场景做注脚。有人拍下一张照片,快门声变成一个脉冲。
阿猛把外套搭回肩上,动作慢得像系上一条不会松的带子。他对着人群,声音平静:"我先下去。"没有请求。没有道歉。只是一句陈述。门口的风把海报边缘掀起一阵,像旧信纸在翻页。
他走出门的那一刻,门在身后像是关上了一本书。灯管依旧嗡嗡作响,但声音里多了几分空洞。台上还留着那张纸,半卷在灰尘里。相机的灯光在它上面照出一个字的边缘——家的第一个字。没人伸手去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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