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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沿着窗框滴下,敲在旧布帘上,打出不规则的节拍。阿辰站在灶台边,双手握着一把菜刀,切萝卜。刀刃碰到菜的时候,声音清脆;每下一刀,他的肩膀都会轻轻下沉,像是把昨晚没有睡完的东西放到砧板上。
小樱靠在门框上,手里抓着校服的一角,指甲缝里还有昨夜的灰。她抬眼,眼神里有几分妥协,也有几分不甘,说话像扔石子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,爸去世了?”
阿辰把刀放下,指关节白了又红。他没有直视她,只去摸锅盖,感觉湿凉的金属。语气平静,像在解释天气:“昨晚。去医院了。你睡着了。”这话短,像石头,砸在小樱胸口,沉得发痛。
门外王婶探进头来,带着还没干的雨帽,声音高,带着乡音的软边:“孩子们,别慌,钱的事,咱们慢慢想——”她话未说完,就被小樱一把打断。
“我不要别的!”小樱把校服抓紧,声音忽然细而尖,“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走,就这么走了!”她像要把一个人从墙里撕出来,用指甲把空气挠出声音来。
阿辰终于看她。眼睛后面像有暗影翻动,他的语速慢下来,像一个人把东西从高处放下:“他走得急。没来得及说话。”他咬了咬唇,手指不自觉地摸到胸前的口袋,摸到一个东西——冷的,硬的,是父亲停了的手表。
小樱听到手表的名字,像听见了真相的边缘,她伸手要去拿。阿辰先一步抽出手,把表扣在掌心里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,表针在一个角落里永远指着五点二十。
“他什么时候喜欢五点二十?”小樱问,声音里有孩子的计较。
阿辰没有答。他把手表轻轻按在桌面,像是对一件易碎物品做最后的检视。然后他起身,打开抽屉,抽出那只父亲穿旧的手套,手套湿了边,缝线开了。
“他走的时候,口袋里就只剩这些了。”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夸张,也没有矫情,像念账:“手套一只,手表一块,未付的医药费一张名单。”窗外雨声像有人在翻页,急促。
小樱忽然笑得短促,像被人用冷水拍醒:“那钱呢?谁付葬礼?他是不是欠了人,还是——”她话到半句,眼里开始刮起风,声音软下来,像被抽了力气。
阿辰把手表拿起来,对着光。表玻璃里有一个裂缝,裂缝像河流切开了父亲的笑。他把表放进小樱手里,动作轻得像放一颗蛋:“别让它动。我不会把你们丢下。”
她的手冷,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像被电到,手表没有走。小樱闭上眼,眼角湿了,但话是孩子的粗糙:“你会不会像他一样走掉?一个人先走掉。”
阿辰站在门口,雨打在外廊的铁棚上,声音清楚。他转身,门框上有旧钉眼,灰尘里藏着他们小时候的图钉。阿辰把那只停摆的表扣在门楣上,表背贴着木头,像贴了个标签。
他没有说“我在”,也没有说“我会留下”。他只把门半掩,背影把房间分成亮和暗。门缝里,雨声数着时间。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把一个名字钉在了空气里——不准别的东西再把它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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