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还下着细密的雨，玻璃上有条条水痕像被人无意识划过的手指。厨房的煤气灶只噼啪着，茶壶里咕噜一声，蒸汽挤到天花板上又慢慢滑下。姨父把碗放在桌上，筷子敲击瓷边的声音短而冷，像是按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呼吸。

她把一勺稀饭送到嘴边，又放下。眼角有还没干的睡意，手指却不自觉地摸向袖口的线头。屋里安静，只有钟表每分钟一跳。姨父抬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眉眼间没有笑意，也没有责怪，像是天气的另一个阴影。

"你吃吧，别挑了。"他的声音低，字都很干。说话的节奏短，像砍掉多余的枝条。他伸手把窗帘拉了一半，街上的霓虹变成模糊的水彩，路灯在雨里穿了一件薄薄的黄色衣服。

她笑了一下，笑得有点僵。"我不是挑，是还没饿。"话里藏着的礼貌比她想的要多——她把话缝得紧，像不用就会散。她站起身去洗碗，手腕上细小的纹路在水光里闪。姨父看着水龙头下滴落的水，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。
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旧铁盒，钉了钉边上的锈。她看见了，心里一紧。那铁盒像是时间的收容所，放了太多不让人看的东西。他不说什么，把盒子递过来，手指僵硬。盒盖一掀，里面是几张黄褐的照片和一封折得很平的信。

她的手指碰到照片的边角，指尖凉得像被雨水浸过。照片上是她和母亲，母亲笑得很大，眼睛眯成两弯月牙。照片的右下角被人割去一小块，恰好缺了一个人的背影。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像被人悄悄塞进了一枚石子。

"这是什么？"声音比她想的要慢。姨父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手在盒子上转了一圈，像是怕触碰到某个活着的刺。"以前的事。"他只说了两字，像是把门关上了。

她把那封信抽出来，纸张在指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信的最后一句话歪歪扭扭，墨迹因为时间斑驳："别让她知道真相。"三个字像针，刺进她的胸口。她愣住，手里纸张的边缘微微发颤。姨父的眼神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她的手上，硬得像石头。

"为什么不让我知道？"她把问题扔出去了，像是把石头丢进了深井，回声很长。姨父的嘴紧了紧，像咬住了什么不该咽下的东西，他抬手挡在胸口，声音终于有了抖动："我以为——以为保护你，是最应该做的事。"

话音像被雨打碎，零散落在桌上。他站起来，手里仍握着铁盒，指关节有白茧。门外的风把雨打在门檐上，发出干涩的敲击声。他没有走，还站在门口，像是把门挡住，也挡住了她的视线。她把信折回，压在照片上，眼泪没有落下，只是眼眶热得厉害。

"你以为保护就可以拿真相埋起来？"她的声音很平，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重。姨父半晌没有说话，最终只做了一个动作——他把钥匙插进门锁，声音清脆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外头的雨顺着门槛流进来，把门口那块地板染湿。

他看了她最后一眼，眼里有她不认识的东西，像是一个被藏起来的章节走出来。"别走。"这两个字是他第一句也可能是最后一句，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命令和脆弱。雨顺着门缝落下，滴在那封信上，墨迹晕开成小小的黑花。她看着那花，心里忽然有了清醒——她必须离开，也许正因为那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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