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密的雨，像布条一样垂下来，打在檐口，发出一阵一阵的细碎声。书房里只有一盏旧台灯，光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温暖的椭圆，茶杯边缘的茶水还冒着热气，偶尔有白色的雾气被灯光剪成薄片。叶凡坐在椅背上，手指沿着椅臂敲了几下，像是在数点什么，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
门在没关严的时候被轻轻推开，唐若雪进来，外衣上带着雨点，头发在额前贴成黑带。她走得既不急也不慢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控制感，像是多年练出来的步伐。她的声音低，句子拉长，像是把每个词都交代得清清楚楚：“叶凡，我回来了。”

叶凡没有马上转头，茶杯里的汤匙在杯壁轻碰。他的回话短，利落：“回来做什么。”三个字像刀子，切在房间里。唐若雪没有被划破，她放下湿伞，把伞梗敲了敲门边的砖墙，抬眼看他，眼神收得很紧：“拿些东西。”

她的手探向桌子旁的一个旧木盒，盒子被按了好久的指纹，边角磨成灰白。她抽出箱里的东西：一张孩子糊涂的画，一只小毛线鞋，一枚褪色的医院手环。叶凡的呼吸在胸口收缩，他把画翻开，孩子的笔触粗乱却有力，角落里用大人字迹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小叶”。

他抬头，声音更短更冷：“你带他了？带去哪儿了？”话里有责备，也有空洞。唐若雪把手环放在他的掌心，她的语速像在排练：“他叫小叶。我留了他两年，后来他病了。那时候我想过找你，但我又怕，怕你推开我，怕你觉得累。”她每句话之间都留着空气，像是把重量慢慢放到桌上。

叶凡的指节白了又红，他看着那只小毛线鞋，像是第一次发现身体里有个陌生的地方。他用牙齿咬住下唇，声音变得短促：“病了？怎么……”他停住，像是突然记起自己没有资格追问。唐若雪的笑是干的，没有放松：“他只有两岁，发作得很快。医生说是先天性的，很多人都没见过。我带着他四处看，花过钱，也吵过，后来……”她的眼皮开始颤，但她把颤抖收回来了。

屋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雨打窗的声音。叶凡忽然站起，把那张孩子的画贴在台灯下，他的手指在画上停了很久。手指触到纸的边缘，像碰到了一根刺。他垂下头，声音挤出两句话：“他……走了？”

唐若雪的肩膀一沉，像被看见了最脆弱的地方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手按住胸口，像是在压住一个正在跳动的东西，过了很久才说：“在医院。他睡着就再也没醒。医生说来的太晚，是并发症。我把他葬在老屋旁的那片樱树下，给他起了个名字，守了几天夜，后来把他埋了”。她说得平静，却有个字像小石子掉进碗里，激起圈圈漾开：抱歉。

叶凡听那句话的方式像是被石头砸到胸口，他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，指关节泛白，声音哽咽：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唐若雪抬头，眼里终于有了不捉模的光，她的声音变得更细、更真：“我怕你来，替他做决定。我怕你为一个不存在的未来做了赌注。我怕你给了午夜福利视频所有，却看不到他的脸。”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，像是把一根针刺进叶凡的心房。

叶凡的视线落在那只小鞋上，鞋子绒线都被岁月搓得发亮，像是小手摸过的痕迹。他的喉咙动了好久，最后只是说了三个字：“我不知道。”没有惊呼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迟来的、空洞的承认。

屋里又安静，雨声像钟，敲得慢。唐若雪起身，把所有东西重新放回木盒，动作干净而有力。临出门的时候，她停在门口，看了叶凡一眼，像是在把名字刻进他的脸：“小叶叫过你的名字。他在睡前有时候会喊，叫你回家。”她没有等他回应，门关上时带起一阵冷风，灯光抖了一下，屋子里只剩下那只小鞋和一个人突然空掉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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