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院里湿气还没散，石板上粘着树叶，脚步留下两个暗圈。纸灯笼在风里晃得很慢，影子一下一下，像钟在数着时间。苏请站在门口，手里是一杯早凉的茶，茶面上映着自己的脸，只有眼角是动的。

顾澈来了。外套没扣好，一只袖口沾了灰，动作匆匆却不急，像人总在为自己找借口。他没有看门口的树叶，只看着苏请，一句寒暄都省了，声音像铁链松了一环——短，硬。

“怎么这么晚。”他把湿伞一甩，水滴打在石阶上，溅出一圈小小的白花。苏请把茶杯递过去，手指还有余温。她答话慢，像把话从口腔里取出来擦干了才递上来：“晚了，就晚了。”话里没有惊动，也没有认错。

门被猛地推开。夏姨从里屋出来，脚步有泥，袖口翻得高，像条粗线。她看人不看脸，第一句话是直接的，带着乡下人惯有的刀削感：“别装了，你们还想装到什么时候？”话像硬木撞石头，撞在现场的每个人身上。

顾澈皱眉，声音短促：“夏姨，这事——”

夏姨不听。她走到他身边，手翻进他的衣裳里，动作并不温柔，却很有目的。她从他里衬里抽出一小角纸，纸角被汗渍染得发软。她一边愣着，一边像是在把一个熟悉的物件认作敌人。

纸片上只有三个字，字迹细细，像被人临睡前潦草写下：别回头。夏姨读出来，声音忽然干净到骨头里：“别回头。”

空气里停了一秒。苏请的手指在茶杯边颤了一瞬，指甲缝里带着秋天的泥。顾澈的呼吸短了半拍，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，仿佛要把那三个字按进皮肤里去。夏姨把纸贴在他的胸前，用指关节把纸条按平，手的力道没有温度。

“你们都别回头了？”夏姨的眼里忽然有水，但说出来的却像砍下来的命令，“那我就去把他过去的都翻出来。”她的手一松，纸条掉在石板上，被雨水浸湿，墨迹开始晕开。那三个字像被水拉长，变成了两道裂口。

苏请垂眼看那扩散的字，嘴唇合得很紧。顾澈像想做什么，手又垂下。院里只有灯笼和潮湿。夏姨弯腰，用掌心把纸片捞起来，轻轻一揉，字迹更模糊了。她抬头，声音忽然变得细：“我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眼，懂。只是我记得他答应我的事。”

顾澈的肩膀一松，像被人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竹竿。苏请把杯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，杯沿碰到嘴的声音清晰。她抬头，那张脸像被水洗过，眼神平静得像河床里的石头——但眼底有光，一点点晃动。

夏姨把纸条折成两半，掷到顾澈脚边，脚尖把它踢到灯光下。那纸条在灯光里翻了一个小圈，像个最后的影子。夏姨的掌心攥成拳，指节白了，她的声音低得像隔着被子的呼吸：“谁先别回头，你们说清楚。别让我替你们决定。”

屋外风又起，纸条被风吹到石缝里。顾澈弯腰去捡，手指碰到了纸的湿边，像碰到一片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。苏请站在原地，慢慢收回手，像把自己从一个近处的视线里抽离。她在门口停住了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长，伸进那张被撕裂的纸里。

更多有关修改常识勾人夫苏请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