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进一条冬日的光，薄而硬，像刀。林意站在门口，外套扣子没扣齐，两只手在口袋里摩挲，指尖带着昨夜的温度。屋里有洗衣粉的味道，窗台上一杯凉掉的红茶冒着细小的白气，像没来由的叹息。

她伸手摸了摸沙发靠背，布料压出一条弧形。手掌一抹，是那人常坐的弧。她的呼吸里突然有了节拍，短。她把一块发夹从口袋里掏出来，转了两圈，抬手把发丝梳到耳后，像在调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形象。

“哎哟，你终于来了。”老施的声音从厨房口里钻出来，带着南方的咬字。她站在门槛上，围裙边缘沾着油斑，眼角有没擦干的泪痕。她一把揪住林意的袖口，用力，粗糙的指节压出一团肉。“先把菜谱记牢，别把我孙子的饭给忘了，知道不？”

林意点头，声音平，像轻轻扣上的门：“知道。”话短，音里没有恳求也没有惧怕。她看着老施，笑像是一种算好的动作，眼底却没动。老施转身去翻抽屉，抽屉里是零散的发票和一叠照片，纸角都卷了。

照片一张张抽出来，阳光在上面抖出细碎的光。最后一张被抽屉里不小心折了个角，露出背面一笔歪歪的字：‘妈妈别回来了，就假装是她。’字迹是个孩子模糊的字体，字里有力道像被人拉扯的绒线。林意的指尖碰碰那纸，纸上有一道淡红，像是被什么擦过。

门铃慢慢响了，步子进门没有急促，像是测量过距离。顾辰站在客厅门口，西装没乱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目光在屋里横扫一圈，最后定在林意脸上。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是计算过的：“你知道规则吗？”

林意的手还搭在照片上。她抬头看他，眼里有光，但很冷：“知道，别让孩子知道我不是她，不去她房间，不碰她的东西。”她说话没有拖词，像在列清单。

顾辰换了个姿势，像是想把笑放好再递出来。他笑不太到眼：“不碰她的东西，连她的戒指也不碰。”说着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动作很慢。林意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。

他把包打开，里面是枚旧戒指，金色已经磨得暗淡，戒圈里夹着一缕淡淡的发丝。顾辰抬起戒指，让光滑的缝隙里反出一条影子：“你戴上它，人们会相信。”他把戒指递过来的时候，手背的一条青筋跳了一下，像在算着什么。

林意接过戒指，手指轻轻碰到那缕发丝，凉。她的指甲沿着戒圈擦出轻响。房间里静得像没风的井。老施在一旁咳了一声，声音里夹着期待和威胁。“戴上，戴上就稳，别给我出乱子。”

门口的走廊里，孩子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一个小男孩从门缝里挤出半张脸，鼻子红红的，手里攥着被臼过的玩具车。他盯着林意，盯得像发牢骚的太阳：“你是他妈吗？”声音小，像是把一把针戳进暖被里。

整个人的肺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，林意的笑在胸口僵住。顾辰的瞳仁里闪过一抹复杂，不再是刚才的克制，而是更深的冷。他轻轻把手搭在那孩子的肩上，指节压得孩子的皮肤一白：“她回不来了。你学着做就好。”

孩子的眼睛湿了，牙齿突然冒出来地说：“那我以后还能叫她妈妈吗？”话里的‘还能’像是一块石头，掉进了屋子的正中央，溅出一圈看不见的波纹。林意低下头，指尖已经把戒指塞进无名指，戒圈太大，滑来滑去，带出一阵冷。

她抬头，屋里的一切都变窄了。光线像被扯得长长的阴影，窗外的树叶拍打着玻璃，像在敲门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，不是像平常，而是像别人准备好的录音：“好。”话落，屋门又合上了，像是把一扇门永远锁在了背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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