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打在落地窗上，灯光被水珠切割成一条条碎银。顾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身体微仰，领口打开一扣，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的烟。烟盒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，像一个随时可以赌输的对手。门被轻轻推开，苏晚的影子先倒在地毯上，随后她自己迈进房间，脚跟的声音在静谧里异常清晰。

顾峥抬眼。目光不急不缓，像把风景一一数过。他的声音低，测量过分量：“晚晚。”只有两个字，却像是把门关上，空气顿时收紧。

她站定，手指在外套口袋里绕了又绕。外套的布料摩擦声很小，但在这一刻像是在敲钟。她尽量让声音平稳：“顾总，有件事，我想——”话到嘴边，像是被什么按住了。她换了口气，速度放慢，“我来要回我的东西。”

顾峥没有立刻起身。他伸手把桌上那只古铜色的烟灰缸拨向一边，动作细小却有力。像是在把某些污染，推到视线之外。桌面上的灯打出一道斜影，影子里有一角折叠的信封。顾峥用指尖把信封滑到她面前，指节白得清楚。

苏晚愣了一下，指尖触到信封的边缘，温度比她想象的要低。她抬头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顾峥说话，像下棋，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
话像是个提示，又像是个陷阱。她猛地扯开信封，里面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的纸质发亮，背面有雨水渗过的痕迹。她认出来那张笑脸——不是很久以前在他办公室门口遇见的陌生女人，而是她的大学室友，林希。林希抱着一个小孩子，笑得无防备，脸上有一种她从未对苏晚绽开的轻松。

她的手指收缩了。齿轮在心里突然错位。声音从她喉头挤出来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顾峥的视线没有离开照片，他把照片翻过来，背后贴着一张医院的贴纸和一个名字。短促的说明：“晨晨。”他放在桌上，像放一件证物。语气仍冷，“这是我的家。”
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的节拍。苏晚的呼吸乱了几拍，像是忘记了节律。她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当初说过的话呢？你说过只有我。”

顾峥抬手，手背抵在额头，缓慢放下，像是在收回一个承诺。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解释，只说，“我从没说过你是我的全部。”

这句话像冷水泼在胸口。她站着的姿势突然倾斜，眼角有湿润，但她强撑着没有哭出来。她的语速又快又碎，“那我是……”声音在末端破碎，“只是一个方便？”

他看她，眼里没有同情，也没有怒火，只有计算和距离。“你想据为己有吗？”他的每个字都裁得很干净，“据为己有，需要承担后果。包括你无法承受的那部分。”

话语落下，门外有脚步声，阿强的声音从走廊断断续续传进来：“顾总，外面还能等吗？”粗糙，带着惯常的急躁。

苏晚笑了，笑里有一股苦味。她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，手指合拢时有些用力，纸边刺进肉里。她的声音低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：“你把她的笑留在你的生活里，顾峥。你把我留成了回忆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脚步声在走廊上放大，像敲击。顾峥伸手，动作很慢，他没有触碰她，只是把桌上的那个小东西推到最靠近她的位置——是个小小的木制飞机，机腹上刻着她年轻时随手涂画的符号。那是他从她抽屉里拿出来的，曾经被她当作玩笑留在他办公室的纪念。

苏晚看了它一眼，手指碰到木头，指甲下的肉一阵酸。她把飞机拾起，手臂抬到胸前，像是抱着一件破裂的护身符。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：“你把它放回去吧。别让它借口，变成你的证明。”

顾峥抬头，目光像窗外的雨，冷而透明。“据为己有，和被据为己有，是两种不同的事。”他说完，窗外霓虹的一束光恰好掠过他的侧脸，带走了他嘴角所有余温。

她关上门的那一刻，雨声在合页里滞留。门的背后，她的影子被抽短，再被拉长。木制飞机在她掌心小得几乎无声。她一路走进雨，伞下的世界变得异常明亮——但那亮，像刀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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