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停在院门前，雪沿着车轴滴成细长的冰柱。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冷风窜进来，带着檀香和陈纸的霉味。孟然把披肩拉紧，手指先是发抖，然后悄悄按住不让它显出来。

厅里亮着几盏暖黄的灯，光在漆地板上拉出条条长长的影子。老太太站在炉边，手里的扇子收得笔直，眼睛像冬天的针。她看了孟然三秒，像是在核对账本，再抬头，说话像把刀切开一样利索：“你来得晚。替身，是交易，不是演戏。”

孟然低了头，声音薄得像换气：“我知道。”她说得少，言语里留着空白，好像把所有可能的感情都存到胸口，等着别人挑选。

三少爷从侧门进来，鞋底的雪声大，话也大：“切，别跟她客气。哭两回，跪两回，别演出戏台那一套就行。”他走路带风，手指缝里还挂着灰土，口音粗糙，像被磨过的石头：直接，没遮掩。

男主，沈夜酒店似的胸膛里藏着冷。看他的眼睛，孟然能闻到算计的味道。沈夜的语速慢，句子长，像把每个词都放在秤里掂过：“从明日开始，家里人前你是蓉，她的朋友请你维持她的记忆，外面你可以是任何人。别那样，把事情弄砸。”他说完，把一枚旧戒指摆在桌上，像放下最后一笔债。

孟然伸手接戒指，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，像被人轻轻掐住脉搏。戒指有旧日磨损的痕迹，里侧刻着两个字，字和纹路一样斑驳。她转动它，看见自己手背的影子。

她被带到蓉的房间。房门一推，抬头的镜子里先看到的是另一个她——穿着长裙的女人曾在这里笑过，笑声被柜门压着，像没来得及逃出。桌上有一封信，折得整整齐齐，信封上写着日期：两天前。孟然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住，像被冰刺了一下。

她不该打开，但指缝像有自己的意志。信纸里塞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同样的裙子，眼角有新近的浅痕，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。照片背后潦草地写着：“我回不去了——蓉06/12”。字是歪的，像被写的人急着往外跑。孟然的心口突然空了一大片，像被人挖去一个窝。

门外传来婴儿的呼吸声，薄而连续。她把照片贴在胸口，能感觉到纸冷冷的。婴儿轻轻抓住她的袖口，手指紧紧扣着布，像是怕松开。屋外雪还在下，落在檐头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沈夜站在门口，背影在灯下拉成长长的一条影子，他没有笑，声音像判词：“明天，做她。永远别让人知道你是在学。”

孟然把照片又塞回抽屉，指尖带着照片的冷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填满房间，像是给一个空着的位置放上生命。窗外雪停了一瞬，像世界在屏息，随即又下。她把戒指戴上，手指抖得厉害；屋里的光把戒指边缘映成一圈小小的月牙。她转身看向床，床上有一个小被子，压出两个小小的肩峰。被子下一点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人在下面等待一声难以承受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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