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刀子一样削在巷口的路灯上，光被割成一片一片。洛陌站在门口，外套衣领吸了些冷湿气，指节白，动作平静得像雕塑——手指轻轻按了门环，声音并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清得像锣。

门开时，屋里有饭菜香和陈旧的被褥味混在一起。女人坐在床沿，膝上摊着一张剧本，灯光在她手背上抚出细小的褶皱。她抬头，眼睛像被水洗过，声音软得带着颤：“你……你就是来救我的人吗？”

洛陌走进去，脚步不重。他没有回答，视线先扫过房间：墙上斑驳的海报被钉歪了，衣架上挂着一件孩子大小的蓝色外套，窗台上有一只已经裂了的玻璃杯，杯沿贴着几颗灰白的牙膏渣。每一处都像心跳的余音。

她俯下身，把剧本递过来，手指有些颤，像拉着最后一根弦。纸页翻的声音细长，像窗外的雨停留在瓦片上的节拍。洛陌接过来，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里夹着一种平静，像井底的水——看得见底，但深。

“系统提示：任务信息加载完毕。目标：护送——代替者赵碧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落下，机械而短。洛陌的唇角不动，回声里只剩下呼吸和雨。

赵碧眯着眼，笑里藏着慌乱：“我不知道怎么……我只记得有人在晚上敲窗，然后我就醒了，剧本就放在床头，嗝——我是被选中的替身吗？”她的语速快，语尾拉长像是怕自己说不完。洛陌看着她，像在看一张不确定的地图。

他翻到指定章节，突然手停住。不是因为文字，而是因为一张小小的照片从剧本里滑出来，落在床单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照片上，夜色中，一个小男孩蜷在地板上睡着，耳边有一只温热的手搭着他肩膀。手指修长，指甲边缘有一道旧旧的黑印。

照片背后，一行字蹲在纸边。墨迹并不规则，像是多年未洗的笔尖写出的：“别救我了。——洛陌”

纸片在他指间颤了一下。雨声猛然放大，像踩在玻璃上的脚步。洛陌记忆里有一样东西弹了一下，像是被用力拔出的针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背，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旧疤，正好与照片里那只手指的指甲边缘吻合。

赵碧注意到他的动作，笑声忽然僵在那里，她的眼睛里出现裂缝，“你——你认识我吗？”她的声音软得像要碎，手指紧拢剧本，纸张因为拽得太紧而起了褶。洛陌的视线落回那句字，字迹熟悉得像温度，像某个你睡梦中被困的夜里自己写下的谎言。

系统再次提示，语气没有波动：“任务发生异常。剧本自带记忆残余。请确认是否继续执行。”洛陌把剧本塞回赵碧手里，动作慢，像是在把一把刀递给陌生人。他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一个字：“继续。”

赵碧的手在颤。她轻声说：“为什么你连那句都写过……”话像被雨打散，没说完就沉下去。洛陌没有看她，目光穿过窗外被雨洗刷的街道，落在巷口那盏还在颤抖的路灯上。他伸手，按住了那个小小的、像针眼一样的旧疤，指尖冰冷。

屋里空气忽然变薄，像有人抽走了呼吸。洛陌把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，展开，是空白页，只有右下角有两个字——“重启”。他把纸对着灯光看了看，仿佛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在纸纤维里交织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吴栓的狗叫了一声远远的，像被断了线的东西。洛陌终于回头，眼神冷得像锋利的纸：“那句，是你自己写的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小屋里敲出清晰的回声。赵碧的脸色像被针扎了一下，嘴唇发白。

她盯着他，手里攥着的剧本像一把剪刀。房门口的雨水还在流，但屋内已经没有去路。洛陌伸手，指尖触到那张写着“别救我了”的纸——他从未想过，救赎会先从自己的笔迹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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