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刀割下来，带着潮湿和氨味。林浅的手背还留着被门把手磨出的细白茧，她把门掀开，声音像是把一层薄膜撕裂。羽毛扑扑的声音挤出来，像是不愿醒来的呼吸。

她弯下腰，手指在一只还没干透的雏鸡背上贴住，听见微弱的心跳像小钟在掌心里敲。羽毛温，体温不稳，它把头埋进她掌心，喉咙微微颤。林浅闭着眼，指尖察觉到一条细小、几乎看不见的震动。

“别磨叽了，快点儿。天一亮就得称重。”男人的声音从背后过去，粗砾像砂纸。韩大壮，一听见他，整个棚里的气氛都像是被钉上了钉子。

系统屏幕在她耳侧亮起，冷冷的女声：“任务更新：本日出栏目标——152只；福利指数——低优先。”语调平静，像医院里的仪器，准确无情。

韩大壮把手伸进雏群里，粗糙的指节像钳子，随手挑起一只最小的雏鸡，白色绒毛还沾着粘液。他嘴里嘟囔着，带着南方口音，“看这小的，留着也没用，长不起来。砍掉才省事。”

林浅的手僵住。她没有马上说话，只是把那只雏鸡抱得更紧一点，像是要把空气里的寒冷也捏碎。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听到金属秤在角落里微微震动。

系统又一次提示，声音更短：“推荐：选择A。利润最大化。”这一次没有劝说的余地，像是一根针轻轻刺进了原本就敏感的皮。

韩大壮来回看了看秤，嗓门提高，“你以为这是动物慈善所？你什么都不懂，姑娘。这里是挣钱的地儿，别扯这些虚的。”他伸手，动作快，像是早就练习过。

他的拇指突然按在那只雏鸡的胸口。动作简单，几乎机械。雏鸡的身体一软，羽毛抖动了两下，然后静下来。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，林浅的胃像被绞了一下，手掌热得像被烫过。

她脱口而出，声音低而有力，跟平时的自我截然不同：“放开。”

韩大壮停了，瞪了她一眼，“你说什么？”他声音里带着不耐，像铁门晃动。林浅把那只已经没有了反应的小东西紧贴进自己的怀里，像抱着一块东西，一块迟钝却沉甸甸的责任。

系统提示框闪烁：惩罚预警——效率损失0.7%；农场评价下调。冷静女声补充一句：“是否确认牺牲收益？”

她的指尖有点发白，却依旧稳。林浅轻轻把雏鸡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，羽毛在布料里摩擦出细小的沙沙声。冬日的阳光突然被一片阴影吞掉，场内的暖风机嗡嗡，像一台无表情的计时器。

韩大壮耸了耸肩，嘴角有点上勾，“行，那你自个儿养着，别耽误活。”话落，他转身去拿秤，脚步像是把这个决定钉进了地面。

林浅站在原地，外套里有一只微热的重量。系统又响起，音色里多了些数据跳动的急促：“损失累计0.7%，预计影响——”她按断了屏幕的提示，手的另一侧贴着那小小的胸口，几乎听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一个生命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进她体内的湖，荡起圈圈，不停。

她抬头看向屋外，天边的云像被刀切过，边缘还带着血色。林浅把下巴紧了紧，像做了个决定：她向门外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脚下每一步都像在按一个按钮，开启或关闭某些东西。外面的风把门带起一声脆响，雏鸡在口袋里微弱地扇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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