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64
排名2158名
差1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356
人气热度
孤独总和 投了1张月票
纯属喜欢不明真理 投了1张月票
原是我 投了1张月票
院子里沉着晚秋的光,像一把薄刀,斜着落在朱漆剥落的门楣上。门缝里钻出一条狭长的尘线,随手一挥就散开,又慢慢沉下去。梁君把钥匙插进去,声音细而干,像是把一根旧木头从缝里抽出。
屋内比院子更静。窗台上贴着几个干瘪的蝉蜕,翅脉在黄光里显得脆薄,像一张被按扁的地图。梁君先是站了几秒,不动,肩上的尘土随呼吸一进一出。他把包放在地板上,解带子的动作很慢,像在算着时间。
外头有人来了——阿彩的脚步声,带着土腥和陈米的味道。她进门把门一顶,呵了口冷气,像把院子里的余热都推进来。“噢,回来了哩?”她用乡音把句尾拉长,眼睛在梁君脸上转了一圈,像是在度量带回来的东西有没有重量。
梁君看她,点了点头,没回答。阿彩的手掌粗糙,指甲里还粘着老茧,语气里拌着油盐:“你娘的东西,别乱动先。我帮你掀掀被,别一股脑儿全翻了,旧事翻着也疼。”
屋里空气像被封了的罐,软得带着陈橘皮的味。梁君走到母亲的卧室,床单叠得不整,枕头侧着,压着一个小纸包。光从窗外斜进来,纸包边缘被照出一圈暗黄。
他伸手,动作像测水温。纸包里有两样东西:一双孩子的小布鞋,鞋底磨得光滑,旁边还有封信,被湿气压得卷了边。梁君的指尖触到布鞋,鞋里留着一撮干了的头发,姜黄色,好像秋天的麦穗。
阿彩又来了,声音小了些:“这是你小时候的。你娘口里常念着,说鞋子里藏着话。”她说话急促,像怕风把话刮走。梁君抽出那封信,封口处印着一个褪色的朱印。
信纸摊开,字是母亲的笔迹,颤得不像她平日写菜谱时的手。开头几行是些家常:菜钱账单,邻里打井的事。最后一行像被割断,旁边有一圈淡淡的泪痕。只有一句话,短到像刀:“他走了,把你交给了我。你叫着别人的名字。”
房间里安静成可以听见针落的声音,梁君的手指压在字上,指节微白。阿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背用力抹了抹眼角,额头的皱纹里挤出两个小鼓。“你……你是说……”她结结巴巴,不敢把话说全本,像怕惊动什么已经埋好的东西。
梁君把信折回去,像把脆弱的东西压平。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镜中的他比外面的光影更轻,脸上有一条小小的疤,是他小时候跌碎脸留下的;眼睛里有些年岁在聚章,像秋日的云,慢慢厚起来。
门外,路过的孩童放学声从远处飘来,吵闹而熟悉。梁君把布鞋举在视线里,鞋底的缝线像一条暗流,他突然把手伸进鞋里摸索,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刻痕——刻着一个名字,笔画潦草,像是被谁在夜里用针刻上的。
他念出那个名字,只有两个字,平常得像街角牌匾。声音在屋里掉了圈,落回自己的耳朵里,像一声未经邀请的回响。阿彩的眼睛在名字上停了一下,嘴里喃喃:“这名字……你小时候叫它,叫得真么响亮。”
梁君把鞋放回纸包,关上手掌,拳心里有一阵刺痛,像被什么东西穿了一下。他走向门口,步子没有回头,脚步声和门轴的吱呀声合成一个断句。门被推开的一瞬,院子里的蝉蜕被风吹得颤了一下,像一片小小的破旗。
他停住,像是记起了什么,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: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阿彩把掌心贴在胸口,眼里有泪,却笑着抿出一句乡音淡薄的话:“少年头,走了就回不来。走的都是影子,别拿着影子去撞门。”她说完,声音像把门缝堵上了。
梁君没有答。他迈出门的那一刻,阳光把窗台上那只蝉蜕照成一枚最亮的硬币。风把它吹下,蝉蜕掉在地板上,啪的一声,像是一句话被摔碎——碎片里清晰能见到一根细小的黑线,像是名字的尾音,停在木纹里。
更多有关秋日蝉by茂山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