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像刀，从窗缝里割进来，落在旧地毯上，形成一排狭长的灰线。林皓的手指在被褥里摸索半晌，碰到的不是手机，是一张软纸。纸上印着他的名字，字体熟悉到像是自己曾用过的签名，但下面的几个字却像冰水：悼——林皓。

他坐起来，床板发出低闷的响声，像有人在楼下踩过。空气里有咖啡渣和烟的味道，像以前排戏到深夜的后台。他的手抖得不是很厉害，只是指节发麻，像被冻得久了的手指先觉察到危险。

梳妆台镜子边，黑丝带圈着一张放大的照片。照片里他笑，笑得光亮，观众席的灯光像星屑撒在他肩头。照片角落被压了个水印纸条：致林皓。便签里夹着一封薄薄的信，信封上写的寄件人是工作室。

“你怎么又睡地上？”门口出现了李三，嗓门里有未干的口音，像街市上没去过戏院的人。他抓了把衣角，眼睛扫过桌上的照片，停了半秒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背。

林皓把信撕开，字句干脆得像裁开的布：因特殊原因，定于本周内终止所有合约。附：媒体通稿已发出。落款是个熟悉的公章。李三呼吸短促，嘴巴张了张，要说些什么，最终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，笑音里带着不自然。

“谁发的？”林皓的声音平静，像是把刀放平了桌面。外面的马路上传来救护车的鸣笛，短促又刺耳，像被人用指甲划了琴弦。

李三耸耸肩，话里夹着脏话：“谁还记得，老大，人红是非多。可你这不是——”他停了，眼里有种想抽回的东西，像要把话吞下再咽回去。

林皓伸手摸照片，指尖碰到相框的冷硬，像是碰到一个他很久以前的决定。记忆像潮水，没声没息地推上来：成名、颁奖礼上掌声如雪、还有那天夜里掉下的一个人影和翻飞的纸片。那场事故，他记得模糊的碎片——刹车、刺目的光，还有围观者的手机屏幕上放大的脸。可是这些都是上一次的记忆，这一次他躲过了，还是还没来得及躲开？他的胸口开始不对劲，像有人在里面无声地敲门。

桌角的手机震了，是未接来电，显示是“未知号码”。林皓看着来电，指尖像被针扎了一下，想接，又不想。他打开信封底部，那张印着小字的条子突然闪出一句：你还有72小时。字迹工整，像是有人在计算。

李三盯着他，终于憋出一句话，话里带着粗糙的温度：“兄弟，别装糊涂，要不午夜福利视频现在就走。有人盯上你的。”他的眼角湿了，话并不漂亮，可每个字都砸在房间的空气里，留下回音。

林皓把照片放回镜框，动作慢而确定。窗外初夏的风把布幔吹成波浪，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，瘦长，像被拉长的旧小说。他合上眼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撞来撞去，像钟摆的两端。三十六小时？七十二小时？时间在他手里滑动，像纸。最后，他把信折好，塞进兜里，那张纸的边角摩擦着掌心，像是提醒。

门把手被扭动，楼道里有人说话，声音低而急促。林皓站起来，肩膀一阵紧，嘴里只出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“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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