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光灯像刀背一样割在天花板上,嗡嗡作响。陆行的手腕被绷带勒出紫色的纹路,他指甲掐进掌心,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要被绞出。桌上那枚银戒指滑了两下,停在缝隙里不动。他看着戒指,眼睛里只有光的反射和一瞬的厌恶,然后把下巴又埋回衣领里,像一只退成球的动物。
庄静远的鞋子在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拍,他的声音像注射器一样精准。"这是第二阶段,神经模组会重新标定前额叶与杏仁核的权重,短时内会打乱冲动—情绪先跑,理性随后。你会感到疼,陆先生,这是正常反应。"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夹着文件,语气不急不慢,像在念化验单。
阿青在一旁翻着抽屉,动作利落,语速快得像拨拉线。"别听他拐弯抹角,扎针的那一下最难熬,要是真坐不住就咬我。别给我在这里演戏,行吗?"她把一个小玻璃瓶推到陆行面前,瓶子里液体像夜色。
陆行笑了,那笑里有旧酒和旧账。"谁演戏?你们以为我没算计过?"话短、硬,像要把自己划开一条缝,好让别人看到里面的空。声音里有力气,却没有要赢的样子。
阿青把手套的边儿一折,手指敲了敲瓶塞。"看好了,这玩意儿会让你记起你想忘的,也会让你真切地感到那些你曾让别人承受的东西。别担心,没人会把你变成傻子。"她嘴角带着几分揶揄,像对待一个欠了她钱的老顾客。
针头穿皮的声音是细碎的。辣。在他手臂里流淌的,不只是药液,还有一条条冰冷的记忆。门外下起了雨,雨点打在窗台,像有人在数账。陆行的视线模糊,他以为那是疼,但更像是某种被撕开的觉察。
突然,阿青按了阅读键,房间里立刻充满她手机里一段录音的透明声音:"陆行,你别来找我。孩子是你的。我不想听你任何借口。"话语被压得平平的,但在这间被灯光压得生硬的房里,声音像刀子一样滑进了他的胸口。
他的手指僵住。肌肉先是抽了一下,然后整只手抖得像刚割开的电线。庄教授皱了皱眉,示意调整刺激强度。陆行的嘴唇颤抖,最后脱口出的不是借口,而是一句几乎是陌生人的声音:"茗茗,对不起。"他自己没预料到,会用那个称呼。
屋子里安静了一秒,安静得像要把谁的骨头都听见。阿青的笑瞬间裂成两半,变成了警觉。庄静远把机器的旋钮放回原位,眼底闪过一丝未经修饰的兴趣。陆行的眼睛湿了,泪水不热也不凉,像被注定要往外冒出来的工单。
他看着握着他的手——那只刚刚说出歉意的手——指节苍白,掌心里有一个浅浅的印记,像是戒指烧进了皮肤。陆行想把戒指拾起,想把它扔进医院外的雨里,却发现手动不了。他的声音低得像风穿过玻璃:"我欠你一个名字。"女人那端的沉默,在他脑子里变成了一道光,照出所有没说出口的丑陋。灯光继续嗡鸣,雨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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