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灯管有节奏地抽搐，像一只心脏在不舒服地跳。墙面剥落成薄片，掉在台阶上像纸屑。李伟站在门口，手套的指缝沾着旧灰，指节白得像要裂开。他把钥匙递回给房东，动作慢到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血流声。

老张把钥匙扔在地上，踢着它走到门边，嘴里带着北方口音：“别磨蹭，快进去瞧瞧。谁知道这屋子里玩哪门子鬼把戏。”他说完，一阵干笑像铁锈在喉咙里刮。

李伟没有答。他推门，门轴发出低沉的哼声。空气一瞬间被拉进来，像被抽干了气的袋子。屋子比楼道深一层黑，墙上的旧照片瘦得像被抽尽血，椅子腿拉出浅浅的灰槽。

杜姨站在门框旁，声音低而精确：“别乱碰东西。听我一句，今晚别在这住。”她的手指绕着钥匙孔抚了一圈，像抚过一件旧布。话语里没有恐吓，只有不容置疑的疲惫。

李伟点了点头，句子短且清晰：“我来做笔记。先看一圈。”他的指甲在笔记本边缘刻出两道细痕，像是在抵住一个想要爬出来的念头。

屋内没有钟表的声响。只剩下冰箱里断断续续的低鸣，和楼下偶尔传来的管道冷笑。灯光白得薄，照出每一缕尘埃像是缓慢游动的苍蝇。李伟的手电筒扫过一张旧布娃娃——娃娃眼睛的一只瞳孔被撕掉，眶里有粉末状的污渍。

他蹲下去查看衣柜，指尖刷过衣料，触到一摞东西。那不是衣服。是一叠照片，边缘发黄，胶片的味道像潮湿的书页。李伟翻开。第一张照片里，有他的脸，侧卧在床上，眼睛闭着。第二张，第三张，都是他，但角度不同，从窗角，从门缝，从天花板的反光——每一张都拍得很近，近到可以看见他呼吸时鼻翼的微动。

他的舌尖发干。照片的时间戳在底角，一排数字整齐：今天凌晨三点半。李伟突然有了被人注视时特有的冷感，那种感觉像一根针从后脑勺慢慢推入。杜姨的手搭在他肩上，手背颤了颤，声音更低：“谁...谁会拍这些？”

老张嘶声笑出声，声音粗得像碾碎的瓦片：“别闹了，赶紧报警，别拍照乱跑。”他的话像命令，却没有带来安慰。李伟把最后一张拉出来，照片是他站在门口的背影——刚才的他，正被快门捕捉，而照片的另一角，黑暗里有一双小手，指关节深陷，像是要把他拉回去。

那双手的指甲里沾着灰。指缝间有不合时宜的红。李伟的呼吸短了。屋里突然安静得不同寻常，像水面上方收紧的薄膜。然后，轻微的声音从衣柜深处传来，不像呼吸，更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玻璃上画圈。

李伟直起身，眼睛放亮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是谁？”门外的走廊灯又抽搐了两下。回答他的不是话语，而是从照片里传来的自己的嗓音——不是回音，而是被定格的低语，清晰到像近在耳边：“还差最后一张。”

他的身体猛地僵住。照片在他手里颤抖，像有生命。杜姨一把抢过那张，指甲掐进纸面，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决绝：“别说话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回去报警。”她的话这么平静，仿佛在压住要炸裂的心脏。

老张的脚步往门口挪了半步，又停住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绳索勒住。他转过头，眼神空旷，嘴里咕哝着没来由的祷词。李伟感到脖颈后面有东西在轻敲，节奏慢，规则。敲击声越靠越近，像有人在屋内画出一条返回的路径。

最后一张照片在他们之间静静展开。相纸上，是房间，此刻此景：三个人站在门口，正对着镜头。镜头里，他们的嘴紧闭，眼睛却看向衣柜。衣柜门半开，一只小手伸了出来，指节燃着淡淡的红。

李伟的影子在照片里延长，和手中的照片重合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后垮塌。屋外，走廊的灯一下一下地死去。最后一盏熄灭的时候，照片里那只小手慢慢地合拢，像是完成了一个动作：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空气里。

更多有关咒怨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