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的气味先钻进鼻腔，厚重，带着河藻和烧过草垛的味道。桃夭醒来时，阳光从树缝斑驳地洒在脸上，眼皮下面是陌生的细小汗珠。她伸手想抓住什么，触到的是一块冰凉的金属环，冷得像早晨的风。

环上一道细小的屏幕在她掌心跳了一下，冷静的字母像针一样扎进脑里——系统：欢迎，宿主：桃夭。任务倒计时：72小时。目标：优质RB认证。子任务1：获取第一笔信任值。语气没有波动，像是办公室里的打印机。

桃夭愣住半秒，随后笑了出来——笑里有点儿急促，有点儿不合时宜。她把环弹到草地上，装作不在意。嘴里自嘲着：“优质什么鬼。先看看饭从哪儿来。”

市场就在河湾边，几步能到。人声把清晨的凉意搅匀，叫卖声粗糙，带着晒得发裂的喉音。卖鱼的老头，手臂像老树皮一样结实，他用带方言的短句招呼：“姑娘，鱼新鲜得很，不信摸一摸。”说话时目光像筛子，筛过她的衣服，停在怀里那块金属环上。

桃夭站定。她没有立刻回答。世界给她的每一件事都像突兀的拼图，边角不合。她低头，手里摸到一个小小的布包，里面是几枚湿润的铜钱。她抬头，声音里带着城市里练就的快意与试探：“两条小鲫，十文。”说完，她又补了一句，像对自己说的：“快、便宜、别客气。”

老头嘴角一撇，嘴巴的左侧有条旧疤像刀刻出的标记，他伸手一翻，递给她半条湿布：“你在这儿待久了？有点眼熟。”话多是乡音，像石磨转轴的节奏，慢而重。

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孩子，头发乱得像风带走的草垛，手里抱着一只小木船，眼睛特别亮。他瞥见金属环，走近，声音小得像风吹过纸：“姐姐，你手上那是什么？像故事里的小太阳。”

桃夭的笑倏然僵住。小船的侧面被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，一行字刮得歪歪扭扯——“桃夭”。字迹像被雨淋过的记忆，几乎看不清。她手指贴在那行字上，指尖感到一阵凉。周围的声音都远了，只有风和孩子的呼吸贴在耳边。

老头咳了一声，声音里有不耐也有怜：“小子，别拿大人的东西乱摸。你看清楚人家来头不小。”言下之意，是提醒。话起，是警告。小孩没有回怼，只把船抱得更紧，眼里有意外的恳求。

系统忽然又发声，这回更短促，像指挥室里敲击键盘的节拍：子任务更新——发现身份线索。信任值+5。提示：确认目标关系人。桃夭没有回答，她的胃里像被一根绳子勒了一下，心口发酸。

她弯下腰，指尖轻抚船面那行歪字，记忆像硬币翻动，沉重落下。一个念头像针扎入肉里——这名字是她梦里反复出现的呼唤。不是梦的那种温柔呼唤，而是被人急匆匆喊错的狠劲儿。她回头看向河面，水静，只有几只蜻蜓把光点儿搅出涟漪。

孩子抬头看向她，声音忽然变得坚硬：“姐姐，你是不是离开过很久？奶奶说，离开的人回不来。”他把船递过去，手有些凉，像是想借着这份凉把她定住。

桃夭接过木船，木屑在指缝间掉落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，节奏不稳。系统的界面在手环上闪烁，字小得像蚂蚁爬行：初始契约条款：若宿主未完成任务，优质RB系统有权回收宿主生存权重。最后一行像刀刻在她眼底——回收期限：71小时59分。

风停了。人群的噪声继续，但像从远处翻过来的浪。桃夭站在市场的中心，掌中是刻着自己名字的破小船，胸口像被人扣上一只冷盘的铁环。她看了看老头，后来又看向孩子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。系统的光冷冷地洒在她手背，像未宣之判。她低声对孩子说：“好，我跟你去找奶奶。”话很短，但像刀，割断了昨日与明日。最后，金属环上那个小小的屏幕又闪了一下，像是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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